同学，都是这几天考完试就回家，就连教室外面都放着一些箱子。

    操场上有男生正在打球，在热辣的阳光下挥汗如雨，晏辽站在法学院楼下远远地望过去，突然想起来陆骁这个人了——倒也不是突然想起，前两天刚在葛东临的朋友圈看到了他们俩的合照。

    晏辽放空大脑胡思乱想了会儿，没理清什么关系，等看到唐绍铖出来又飞快把这些抛到脑后。

    他们顺着枝繁叶茂的林荫路走出学校，离开校门时晏辽回头望了望，已经一年了。时间过得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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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假一到就准备回去了，买的是晚上的车票，没有候补到卧铺，仗着年轻睡一晚上硬座也没什么。

    月光洒在地上，像是晶亮的盐巴。两个人坐在候车室的长椅上，扶手安了电子显示屏，可以看到车次和天气。

    “我妈妈说，阿姨最近很久没回家。”

    晏辽突然说起这件事，指腹在唐绍铖的手腕上蹭了蹭。

    “嗯？”唐绍铖想了下才意识到“不回家的阿姨”是他母亲，没太在意，“怎么知道的。”

    晏辽从他的手腕摸到手指，像是在捏解压玩具，“阿姨把钥匙留下了，问抽空能不能帮她浇花。”他有些犹豫，抬起眼睛瞧着唐绍铖，“你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啊？”顿了顿，又慢吞吞地说，“阿姨也会想你吧。”

    唐绍铖叹气，“嗯。”听起来没什么心情。

    广播的声音在头顶的音箱响起，提醒乘客列车即将进站，抓紧时间检票。

    “蹲下点。”晏辽换了个祈使句，“弯腰。”

    唐绍铖微微俯下身，晏辽立刻也像平时他摸自己一样，飞快地在唐绍铖头发上揉了揉。

    “不要伤心。”

    唐绍铖站起身，沉黑的眼睛像是含着秋水，他笑了笑，“好，不伤心。”

    两人推着行李箱顺着人流走到检票口通过闸机，唐绍铖垂着眼睫，长长的扶梯一眼看不到尽头。

    他和他母亲之间的矛盾，在还是小孩子的时候被教育“要孝顺，听妈妈的话，她把你生下来多不容易”，所以不能顶嘴不能忤逆不能吵架，长大以后那套说辞变成，“你已经懂事了，更要体谅她，不能像小孩一样任性”——他哪有任性的时候。甚至年纪再大些连“你是男人”这种话都会以告诫的口吻说出来，最后的落脚点还是回到一个地方，“你爸爸去世了，妈妈很可怜。”

    从来没有人觉得他会可怜。所有人都觉得他天生就该更优秀，游刃有余地掌控好自己的人生。理应走在无比正确的道路上，从来没堕落和迈错过一步，理所当然是这样。

    只有晏辽对他说，“不要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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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已经是九点多了。

    唐绍铖拧开门锁，屋里冷清的像是能结蜘蛛网，昏黄的灯光照出黑暗的缺口，太久没有开灯，电力供应不上而光线黯淡。

    他把行李箱打开收拾了一会儿，这次是打算住到开学再走，律所那边也同意他远程办公了。在哪里都没什么区别。

    唐绍铖记着上一世这时候他妈妈也是从公司辞职，开始在医美领域自己创业，正是小有起色的时候。他站在客厅，想了想，还是拨了一通电话。

    接通后母子两人互相客气了几句，问问近况，句子中间隔着几秒尴尬的呼吸声。

    那边安安静静的，他妈妈可能喝了酒，声音像是飘渺的雾，前言不搭后语，“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去找你爸爸了。”

    嗯，就这么说话。“如果不是你”，这开场白多少年都没什么新意。

    唐绍铖在心里冷笑了声，也没说别的，想着算了就这样吧。他正要挂断的时候，听到妈妈在那边说，“晏辽给我打过电话。”

    指尖在红色的“结束通话”按键前停顿，两个人都安静了片刻，窗外传来一两声汽车鸣笛，混在冗长的叹气里。

    唐绍铖不动声色地问，“怎么？”

    “你们的事我也不想管了，你要是能好好的，也算我对你爸爸有个交代。”

    不是“你的事”，是“你们的事”，晏辽不会主动坦白，也许是母亲的直觉引导她猜测出真相。

    唐绍铖神情一怔。没有上辈子那样狂风骤雨般的歇斯底里，没有双目赤红的质问、谩骂、诅咒，他妈妈就这样平静的，甚至还有些温情地说，“你要是能好好的。”

    这倒是从没有想过的场景，上一世他们母子的矛盾就是从他妈妈知道俩人的事开始，晴天霹雳的打击，好像一直在轨道上稳定行使的火车突然横冲直撞掉进深海，她无辜地坐在驾驶舱一同下坠，决绝的认为唐绍铖毁了自己的人生连同她的那份。

    “晏辽和我说，他知道我不回家，很担心我。”母亲顿了顿，在那边轻笑了一声，“我这辈子都没从你嘴里听到过这句话。”

    唐绍铖攥着手机，还没等想到要说什么，耳边就只剩下空旷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