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七月末两人才在平城安置妥当。

    晏辽对故地重游非常抵触，虽然唐绍铖问的时候他说“去哪都行”，但真来了又从下飞机就脸色很差，像是头顶上聚了小团乌云。

    唐绍铖说服了李祎昀来平城发展，四年的时间，李祎昀早就不把他当成下属了，有时甚至更愿意谦虚地听他的意见，连新事务所的选址都是他带着唐绍铖看了一圈后定下的。刚装修好旁边就多了两家打印店。

    两人站在楼上从落地窗往下望，园区很大程度地节省了绿化，看到的全是快餐店和咖啡店。

    “怎么感觉你对这地方很熟悉，”李祎昀晃出一根香烟咬在嘴里，又递了根给唐绍铖，“以前来过？”

    “男朋友在这边上过学。”

    唐绍铖的语气像聊家常，李祎昀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盯了他半天才说出来一句，“行啊你小子。”

    -

    两人稳定了些后，晏辽耐不住他爸妈在电话里一直催促，跟唐绍铖回了趟家。

    知道回去一定会被数落“翅膀硬了”之类的话，搬到平城的事根本没和家里商量，还是在房子都找好了之后。

    唐绍铖给叔叔阿姨都选了礼物，又买了些地方特产，茶叶和进口保健品带回去。

    在高铁上时晏辽总是欲言又止。列车行驶过一片树林，车厢内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他还是没忍，凑到唐绍铖耳边小声问，“什么时候和家里说我们的事？”

    唐绍铖拿着保温杯刚想给他倒点热水，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下，十分耐心地说，“我想还是再等等。”

    “之前不是说好，等到能赚钱的时候就告诉他们嘛，这样被赶出来我们也不会沦落街头。”

    唐绍铖无奈地笑，“哪有这么严重，又不是说要断绝关系。”

    “我当然也不想啊。”晏辽的脑袋拱在他的肩膀，手指捏住他身上灰色的衬衫，半天没说话。

    两人都沉默了会儿，列车员推着小车售卖饮料和零食，车轮滚动声混着近了又远。唐绍铖突然开口，“我妈已经知道了。”

    晏辽睁圆眼睛，“什么时候？”

    “前年春节，你给她打电话那阵。”唐绍铖抬手擦掉了晏辽不知道在哪蹭脏的一块，“她没反对。”

    晏辽换了几个表情，“阿姨跟你说我给她打过电话，”他有点脸红，“我都不记得说什么了。”

    大概也算一个好消息。晏辽窝回座位，捏着唐绍铖的手指想了会儿有的没的，还是决定先不管了以后再说。

    唐绍铖滑开手机，在微信消息栏往下滑了好几页才找到和他母亲的聊天框。上回说话是给他发来一份合同问“能不能签”，他母亲生意做得很好，在好几个一线城市都有连锁店了。他回了“可以”后对方回了个竖起三根手指的“ok”表情，都挺客气。

    能客气已经很好了，只是缘分浅吧。

    -

    晏辽是在下高铁时候被叫醒的，他摘下眼罩后被光刺得睁不开眼，又贴着唐绍铖走了半天。他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小声咕哝，“你走慢点，我看不见路。”

    唐绍铖腾不出手牵着他了，回头看一眼正在揉眼睛的晏辽，也许因为回到故乡，看他也还像是小孩子。

    风中有桂花的香气，他们拖着行李箱和袋子出了高铁站，天快黑了，零零散散的路灯亮到不远处明暗交界的地方，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黑车司机把他们两个当成外地人，开车时绕了远路被唐绍铖指出来，司机只好悻悻改路，最后也没狮子大开口多要钱。

    快到楼下晏辽又不敢上去了，好像见的不是爸妈是公公婆婆一样，他昨晚梦见自己一回家就跪下了说“你们原谅我吧”，然后他爸像变成绿巨人似的举起茶几就砸了过来。

    晏辽今早睡醒时还魂不守舍，现在快到家门口魂又吓跑了。

    “放轻松，不要紧张，”唐绍铖又忍不住笑，“怎么回自己家还紧张。”

    晏辽手心都是汗，搓着唐绍铖的衣服，语气凶狠地威胁，“你别说话。”唐绍铖很配合，在心里倒数几个数，果然又听到晏辽稍微抬高了的声音，十分铿锵有力地哀求他，“你跟我说话吧我快紧张死了。”

    唐绍铖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表情自然点。”

    晏辽有时候觉得哪怕到了五十岁唐绍铖也会像摸狗一样自然地揉他的头发。

    两人就这么上了楼，反光的电梯门映出一前一后的影子，恍惚间像是回到他们都还穿着蓝白的校服的时候。

    晏辽经常想这五年时间像是走了好远的路。他原来只是会在画室弄得满手脏、衣服也总是故意搞得破破烂烂以为很酷、回家被妈妈揪着耳朵骂的烦人小孩，现在他知道洗衣服要放多少柔顺剂和洗衣液，还能毫发无伤地颠锅炒菜做出香喷喷的红烧排骨。他获得了很多赞扬和追捧，面对闪光灯也能不眨眼睛。他现在有更从容不迫的性格，更广阔的人生，可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