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特缓缓收回按在太阳穴上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拢。

    “……是我低估你了。”他的声音比之前更低，带着一种压得很平但依然能听出波澜的语调，“你比我以为的，还要……强得多。”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一处，没有聚焦。

    四头兽王已经被解决了两个，按照这个速度，剩下的海洋之座和大地之座就算联手，面对韩朔，大概率也撑不了太久。

    一旦韩朔在北方战场上完成对最后两头兽王的击杀，剩下的三大残骸就会全部落入他手中。

    到那时候，就算他再想方设法从韩朔那里把残骸弄到手，也势必要面对一个实力完整、状态巅峰的韩朔。

    在那种状态下，他真的能顺利吞噬四块残骸完成生命跃升吗？

    阿斯特的目光从天花板上移下来，落在对面墙壁上挂着的创世集团标志上——那只睁开的眼睛，瞳孔里映着灯光，象一只正在注视什么东西的眼。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既然这样，就算要暴露一些东西，也得在你解决剩下两头兽王之后……解决掉你了。”

    他的语气依然平稳，但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微微下沉，象一块石子落进深水。

    随后他的眼神微微眯起。

    “或许，只能牺牲掉奥罗拉了。”

    窗外的光线从落地玻璃斜射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影。

    阿斯特坐在那道光的边缘，半边脸被照亮，半边脸沉在阴影里。

    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端起那杯已经空了许久的威士忌杯，送到嘴边，才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放下杯子，没有去添新的，只是重新靠回沙发里。

    ......

    寂静山脉的边缘，战火已经燃烧了大半日，灰白色的硝烟象一层厚重的帷幔低垂在战场上空，被长风撕开了以后又迅速合拢。

    导弹的尾迹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交错的白色痕迹，从东北方向的发射阵地延伸而来，拖着细长的烟尾砸向大地之座盘踞的局域。

    爆炸声连绵不绝，每隔几秒就有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地平在线炸开，冲击波卷起碎石和尘土，象一面不断翻涌的土浪向四周扩散。

    大地之座的龟壳表面已经复盖了厚厚一层焦痕和裂纹，暗金色的纹路在多次轰击下明灭不定，有几处局域的岩层被完全掀掉，露出底下深灰色的甲壳。

    但它依然站在那里，四肢深深嵌入地面，暗金色的光从龟壳底部的裂缝中透出来，像树根扎进土壤一样与大地相连。

    每一次被导弹命中的瞬间，都会有一层新的岩石从地面升起填补损伤，速度虽然越来越慢，但从未完全中断。

    而在它身侧，浅海湖的水面依然在剧烈翻涌。

    海洋之座盘踞在湖水中央，八条触手一半沉在水面下，一半高举在空中，末端展开成伞状的膜，层层叠叠地挡在两头兽王上方。

    触手表面的鳞片被炸裂了数片，渗出的暗色血液顺着触手的弧度滴落进湖水里，把周围的水域染成深褐色。

    导弹齐射的间隙，海洋之座的触手会短暂放低，让海水重新漫过鳞片愈合伤口。它的头部半浮在水面上，暗红色的发光器官明灭节奏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透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烦躁。

    “第六轮齐射准备。”指挥官的声音从通信频道里传出来，带着长期作战后沙哑的疲惫，“发射窗口十五秒，锁定兽王……”

    但话音未落，大地之座忽然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吼叫。

    “吼——！”

    那道吼声和之前所有的吼叫都不一样。

    如果说之前的吼声是防御性的、驱赶性的，带着一种被骚扰后不耐烦的驱赶，那么这一声吼，则象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某种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实质般的狂怒，比之前所有的嘶吼都要低沉，比之前所有的咆哮都要漫长。

    整片战场的地面在那一瞬间震动了一下，象有一面巨大的鼓被从地底擂响。

    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它们陷入了极致的狂怒。

    海洋之座的动作也同时停了。

    它的八条触手在同一瞬间僵在半空，末端的伞状膜骤然收紧，所有暗红色的发光器官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不是攻击，不是预警，象是一种猝不及防被什么东西击中后的本能反应。

    “吼——！”

    大地之座仰起头，暗黄色的竖瞳骤然扩张又收缩，喉咙里滚出第二声低吼，音波让周围的空气都在剧烈震颤。

    它的四肢从地面拔起来，深深嵌入地底又重新刺入，象在借由与大地相连感知什么，随后它的头猛然转向西方。

    那个方向只有无尽的荒漠和破碎的山脊，但它的瞳孔象是穿过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