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他自嘲地苦笑。付曦决绝的眼神和话语像一根刺扎在心上，而杜嫣然那张美艳却危险的脸和孙箐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算计，更让他感到窒息。

    回到镇政府大院后面的筒子楼，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气味。他先回自己宿舍飞快地收拾了一下，然后系上围裙，在公共水房开始洗菜、杀鱼、切肉。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油锅的滋啦声，暂时驱散了一些他心头的阴霾。专注于烹饪的过程，让他获得了一种短暂的、可控的平静。

    一个多小时后，几道菜陆续出锅：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鲜香扑鼻；红黄相间的番茄炒蛋，色泽诱人；清炒小油菜，碧绿爽脆；还有一小锅正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香菇炖鸡。狭小的宿舍里充满了令人食指大动的家常菜香气。

    杨哲擦了擦手，走到孙箐的宿舍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领导，饭做好了。”

    门很快被打开，孙箐已经换了一身舒适的居家服，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显得比办公室里的她柔和了许多。

    她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嗯，动作还挺快。”

    她跟着杨哲走进他的宿舍。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收拾得还算整洁。临时用两个凳子拼起来的“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热气腾腾。

    孙箐扫了一眼菜色，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哟，还真像模像样的。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杨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便做做，领导您将就着吃，看合不合胃口。” 他盛好两碗米饭。

    孙箐坐下，先舀了一小碗鱼汤，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汤色奶白，味道鲜醇，没有多余的腥味。她又尝了尝番茄炒蛋和青菜，点了点头，评价很简洁：“味道不错。比食堂强。”

    能得到她一句“不错”的评价，杨哲心里竟然有点小小的成就感。两人默默地开始吃饭。气氛有些微妙，既不像纯粹的上司下属，也不像朋友。

    吃了几口，孙箐似乎随意地问道：“你经常自己做饭？”

    “嗯，”杨哲点点头，“镇上就这几家饭馆，早就吃腻了。自己做，省钱，也合口味。” 他没提是因为穷和挑剔。

    孙箐“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专注地吃着饭。她吃饭的动作很优雅，细嚼慢咽，看得出家教很好。

    杨哲偷偷观察着她。卸下职业面具的孙箐，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女性的柔美。尤其是低头喝汤时，脖颈的曲线显得格外优美。他赶紧收回目光，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还有心思想这些。

    “那个……” 杨哲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地开口，“领导，您今天……怎么想起住宿舍了？县城回家不是很方便吗？” 他问得尽量委婉。

    孙箐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眼皮都没抬：“怎么，我住哪里，还需要向你汇报？”

    “不是不是！” 杨哲连忙摆手，“我就是……就是随口一问，关心一下领导。”

    孙箐抬起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她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才不紧不慢地说：“城里吵，烦。这里清静。”

    这个理由显然很敷衍。杨哲心里那种“她和田书记闹矛盾了”的八卦猜测更加强烈了，但他不敢再问。

    看来，即使是孙箐这样看起来强势无比的女人，也有自己的烦恼和不愿示人的一面。

    这顿沉默多于交谈的午餐，就在一种奇异而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了。孙箐吃得不多，但每样菜都尝了，看来对味道是认可的。

    吃完饭，她放下碗筷，站起身：“味道很好，谢谢。我还有点事，先回屋了。”

    杨哲收拾好碗筷，将狭小的宿舍恢复原状，没过多久，他听到孙箐宿舍开门、下楼的脚步声，紧接着，院子里传来汽车发动机启动的声音，渐行渐远。

    她没有再回来。这个周末剩下的时间，杨哲就窝在自己的宿舍里，哪儿也没去。

    窗外是苦水镇寻常的周末光景，偶尔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和远处街道的零星车鸣，但他的内心却如同经历了一场浩劫，这个周末，注定会成为他生命中一个难以磨灭的、充满荒诞与转折的印记。

    周一，工作照常。苦水镇政府大院恢复了往日的忙碌，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同事间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书记、副镇长们有事依然是一个电话打到党政办，大部分工作依旧是写不完的材料、报不完的表格、协调不完的琐事。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只有杨哲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刻意地想要遗忘今天就是杜嫣然给出的“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他不想主动打那个电话，尽管内心深处，他已经近乎认命地接受了孙箐安排的“蛊”的角色，但他残存的自尊心依然让他抵触由自己来主动确认这桩荒唐的婚事。

    那部手机静静地躺在他的办公桌上，那是付曦在他住院时给他买的。看着它，杨哲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