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两口缓缓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但还是带着犹豫：“可是……我们这些乡下人，从来没跟县里的大领导打过交道，去了会不会……给你们丢脸添乱啊？”

    杨哲咬咬牙，把最伤父母心的话说了出来：“爸，妈，正因为这样，我……我打算的是，这次婚礼，你们……你们也别去了。这样也省得村里的乡亲们说闲话，说我们看不起人怎么样的。而且我们这次，主要还是以办事、结交人脉为主，婚礼就是个形式。要不是为了这个，我们连办都不想办的。”

    这话一出，杨哲父母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眼中的失落和伤心几乎掩饰不住。儿子结婚，当爹妈的却不能到场？

    这叫什么道理？但他们看着儿子为难的表情，又看着“通情达理”、“一心为儿子前途着想”的杜嫣然，当着她的面，满肚子的不满硬是憋着没有发作，只是沉闷地重重叹了口气，低下了头。

    杜嫣然却出乎杨哲的意料，她开口道：“爸，妈，你们看这样行不行？等我肚子里这孩子生下来，坐完月子，身体养好了，我们再专门回村里，风风光光地补办一次婚礼！到时候，只请家里的亲戚朋友，热热闹闹的，你们来操办，怎么样？这次县城的婚礼，就算是为了杨哲的前程，先应付一下。”

    这话在杨哲听来，完全就是一个空头支票，一个缓兵之计。等孩子生下来？那时候两人恐怕早就“离婚”了，关系彻底结束，甚至可能更早。但他没有做任何表态，只是沉默着。

    杨哲父母相互对视一眼，眼神交流了一番。虽然心里还是堵得慌，但杜嫣然这个提议，至少给了他们一个盼头，一个台阶。

    儿子前途重要，暂时委屈一下，似乎也只能如此了。他们最终缓缓点了点头，杨父瓮声瓮气地说：“既然……既然你们年轻人都商量好了，都是为了杨哲的前程……那……那就按你们说的办吧。不过，”

    他抬起头，看着杜嫣然，语气认真起来，“等孩子生了，回家办的这场，可得由我们老两口来操持！”

    杜嫣然立刻甜甜地应道：“哎！谢谢爸，谢谢妈！你们真好！”

    看着父母虽然眼中仍有失落和担忧，但总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为了儿子前程”的权宜之计，杨哲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暂时落了地。他暗暗松了口气，至少眼前这一关算是过去了，父母这边不会再有过激的反应。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缓和了不少。杜嫣然似乎也卸下了部分“战斗”状态，陪着杨哲父母拉起了家常。

    她说话很有技巧，既不刻意炫耀，又能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对农村生活的好奇和对长辈的尊重，偶尔还会说几句俏皮话逗得杨母眉开眼笑。

    杨哲在一旁看着，心里不得不再次感叹这个女人高超的社交手腕和情绪控制能力，简直收放自如。

    到了午饭时间，杨母拿出了看家本领，张罗了一桌丰盛的农家菜。自家散养的土鸡炖得汤色金黄，香气扑鼻；地里刚摘的青菜碧绿爽口；还有腊肉、土鸡蛋等等，虽然比不上城里饭店的精美，但充满了家的味道和诚意。

    杨母还特意给杜嫣然盛了满满一碗鸡汤，不停地劝她多吃点，念叨着“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得多吃点有营养的”。

    吃饭的时候，杨哲坐在杜嫣然旁边，默默地观察着她。他发现，杜嫣然吃得很慢，也很认真，对杨母夹过来的菜来者不拒。

    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在杨母又一次热情地给她碗里夹了一块鸡腿肉时，他敏锐地捕捉到，杜嫣然低头看着碗里饭菜的瞬间，眼中似乎飞快地闪过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光芒，那光芒转瞬即逝，快得让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杨哲心里有些诧异。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在谈判中寸步不让、在算计时冷酷无情的女人，会因为一顿普通的农家饭、几句朴实的关心而有所触动吗？

    他不敢确定，甚至怀疑是自己想多了。

    “嫣然，别客气，多吃点！这鸡是自己家养的，没喂饲料，有营养！” 杨母的声音打断了杨哲的思绪。

    只见杜嫣然抬起头，侧脸对着杨母，脸上绽开一个非常自然的、带着暖意的笑容，声音也比平时柔和了许多：“谢谢妈，您做的饭菜真好吃，有家里的味道，我很久没吃到这么香的饭菜了。”

    这一声“妈”叫得比刚才在堂屋里更加顺口和亲昵，配上她那真诚的笑容和话语，让杨母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连连说：“好吃就多吃点！以后常和杨哲回来，妈给你做！”

    杨哲看着眼前这“婆媳和睦”的一幕，心里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这一幕如此温馨，如此自然，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即将步入婚姻殿堂、得到父母祝福的普通情侣。

    可他知道，这温馨的背后，是冰冷的交易、是精心的算计、是无法言说的秘密。

    杜嫣然此刻表现出来的每一分温顺和感动，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演？她是否也曾渴望过这样简单而真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