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哲此刻早已饥肠辘辘，下了出租车，他实在没力气再回冷清的宿舍自己做饭，便走到了镇政府大院不远处那家他偶尔会光顾的路边烧烤摊。

    “老板，二十个肉串，俩烤饼，再来个茄子。” 他找了个小马扎坐下。

    “好嘞！杨主任，稍等哈！”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见到熟客，热情地应着。

    很快，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肉串端了上来。杨哲拿起一串咬了一口，焦香鲜嫩的羊肉混合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在口中炸开，他满足地叹了口气。

    在这苦水镇，也就晚上这家用炭火烤出来的串儿，还能让他找到点烟火人间的慰藉。“老板，再给我来瓶冰啤酒。”

    “来咯！” 老板笑嘻嘻地拎着一瓶冰镇啤酒过来，熟练地用起子撬开瓶盖，一边给杨哲倒酒，一边熟络地搭话：“杨主任，今儿晚上怎么一个人啊？没带朋友来？”

    杨哲一听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老板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就带过镇中心小学一个女老师来吃过一回，还是被硬拉着相亲，结果那女老师嫌路边摊不卫生，肉串咸了，饼子硬了，抱怨了一晚上，搞得他无比尴尬。就这么一回，就成了这老板嘴里念念不忘的“典故”了。

    老板没注意到杨哲的脸色，殷勤地倒满酒，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愁容：“杨主任，您见识广，路子多，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您觉得……我去县里摆个摊儿，怎么样？有没有啥好地段推荐推荐？”

    杨哲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肉串，有些意外：“去县里？你在这儿生意不是还行吗？怎么想着去县里了？那边竞争可激烈啊。”

    老板苦着脸，声音压得更低了：“杨主任，您又不是不知道，咱这小镇上，生意也就那样，糊口而已。本来呢，我也没想发大财，能有口饭吃就知足了。可问题是……现在这生意，经常是忙活一晚上，收不到现钱啊！这么搞下去，一个月算下来，别说赚钱了，动不动还得往里贴本！我这实在是撑不住了，才想着去县里碰碰运气。您给参谋参谋，看在哪个位置能好点儿？”

    “收不到钱？” 杨哲皱起了眉头，“谁赊账？”

    老板一屁股坐在杨哲旁边的小马扎上，掏出烟递给杨哲一支，自己点上一支，重重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唉，要是赊账，好歹还有个盼头，说不定哪天就还了。可现在这……根本就不是赊账的事儿啊！”

    “那你还卖给他们？” 杨哲更不解了。

    “我不卖能行吗？” 老板摊手，表情更加苦涩，“不摆这个摊，我们一家老小吃什么？喝西北风去？可现在这摆摊吧，也跟等死差不多了，纯属白忙活！”

    “到底是谁啊？这么嚣张？” 杨哲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老板警惕地四下看了看，凑到杨哲耳边，用气声说道：“还能有谁？就是咱们镇派出所的那几位爷呗！光他们几个来白吃白喝也就算了，还经常呼朋引伴地带一帮人来！我这小本买卖，哪经得起这么折腾啊！我一提结账，他们就说‘下次一起算’、‘记着账，少不了你的’！可这下次复下次，账是越记越多，钱是一分没见着！我……我真是有苦说不出啊！”

    杨哲心里一惊，有些愤怒和难以置信：“你确定？真是派出所的人？”

    老板苦笑着摇头：“杨主任，这镇上才多大点儿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谁不认识谁啊？我还能认错？”

    “那你没去举报他们？” 杨哲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火气。

    “举报？” 老板像被烫到一样连连摆手“可使不得！使不得啊杨主任！我还想在这镇上安安生生过日子呢！得罪了他们，以后我还有好果子吃？他们随便找个由头，三天两头来找我麻烦，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我宁愿吃点亏，想办法去县里重新开始，也绝不敢得罪他们啊！”

    杨哲沉默了，端起面前的酒杯，他知道老板说的是实情，在基层，有时候“规矩”就是这样。他刚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老板，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他放下酒杯，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孙箐”。他愣了一下，这么晚了，她打电话干嘛？

    他按下接听键：“喂，领导？”

    电话那头传来孙箐的声音，明显的醉意，背景音有些嘈杂：“杨哲……现在，马上来县里一趟……到江城大饭店门口……接我。”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挂断了，只剩下一串忙音。

    杨哲拿着手机，一阵郁闷。大姐！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我在苦水镇啊！这大晚上的，我怎么去县里？

    单位的车晚上有规定，非紧急公务不能动用，而且钥匙也不在我这儿。你就不能叫个车，或者让饭店帮忙叫个车吗？

    还真把我当成你的人了？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站起身，对老板说道：“老板，你刚才说的事，我记下了。容我想想，回头有空再跟你细说。”

    他掏出钱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