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哲心里叫苦不迭，暗自腹诽：姑奶奶，您这变脸比翻书还快，一会儿柔情蜜意得像换了个人，虽然不是对他，但也听着舒服啊，一会儿又冷得像块冰，谁受得了啊？您干脆找个机器人当司机算了，绝对服从命令，没那么多心理活动，还没这么多破事！

    杨哲将车停进马路对面那个按小时收费的社会停车场，看着计价牌上不算便宜的价格，心里暗暗嘀咕：这停车费，孙镇长回头能给报吗？可别又让自己贴钱。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且无聊。他不敢离开车子太远，怕错过孙箐的电话。只好坐在驾驶座上，掏出手机，打开游戏来打发时间。

    他的心思根本不在游戏上，手指机械地操作着，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今天路上的种种异常：孙箐那通语气暧昧的电话、她刻意回避的态度、以及那句冰冷的警告。

    “市委……她来市委找谁？汇报工作？还是见什么人？为什么神神秘秘的，连车都不让开进去？” 一个个问号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下意识地望了一眼马路对面那座庄严肃穆、戒备森严的市委大院，自己这种级别的还没有资格来这公干。

    约摸过了一个多小时，手机屏幕突然被“领导”的来电显示霸占，游戏界面瞬间被切断。

    杨哲叹了口气，咕哝了一句：“唉，又送人头了……”

    “领导，您出来了？”

    “嗯，把车开到刚才下车的地方。”

    “好的，马上到！” 杨哲立刻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绕了个圈，回到市委大院门口的路边。

    孙箐已经等在那里，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去市局。”

    “好的。” 杨哲应了一声，设置好导航，朝着市公安局的方向驶去。车厢内的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闷，孙箐似乎完全没有交谈的欲望，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

    到了市公安局，依旧是同样的模式，孙箐下车进去，让杨哲在门口等候。这一次，杨哲把车停在指定的临时停车区，熄了火，开始了更加漫长的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着下班高峰期临近，市局门口进出的车辆和人员渐渐多了起来，可孙箐却迟迟没有出来。

    杨哲下车抽了根烟，靠在车门上，望着市局那庄严的大门和闪烁的警徽，心里的疑虑越来越深。

    “市局……她到底来干什么？还是来汇报什么？怎么会要这么久？” 他暗自思忖，“是和苦水镇的某个项目有关？”

    直到天色渐暗，街灯次第亮起，杨哲的手机才终于再次响起，屏幕上闪烁的依然是“领导”二字。

    他长舒一口气，赶紧接听。“领导？”

    “到门口来。”

    杨哲立刻将车开到市局门口。孙箐从里面走出来，午后的阳光已经变成了黄昏的余晖。

    在暮色的映衬下，杨哲注意到，尽管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眉宇间那份刻意掩饰的疲惫感却比进去时明显了许多，脚步也不像之前那样轻快有力。

    她拉开车门坐进来，几乎是立刻就卸下了所有伪装。她先是长长地、带着倦意地吐出一口气，然后竟然毫不避讳地弯腰，蹬掉了脚上那双看起来就很不舒服的高跟鞋，随手扔在脚垫上。

    接着，她毫无形象地瘫靠在座椅上，抬起一只脚，开始用手揉捏着明显红肿的脚后跟和酸痛的脚踝。

    这一连串自然而不设防的动作，让前排的杨哲看得有些发愣。孙箐似乎完全忘了他的存在，或者说，在极度的疲惫和某种情绪压力下，她已经懒得再在他面前维持那份领导的威严了。

    揉了一会儿脚，她才仿佛想起什么，抬起头，对杨哲说道：“去万福里。”

    “万福里？” 杨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领导，万福里是哪里？我没听说过啊。”

    他对阳城确实不熟。

    孙箐皱了皱眉，有些意外地看了杨哲一眼：“你不知道万福里？”

    杨哲解释道：“领导，我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次阳城，哪能都知道啊……”

    孙箐想了想，没再多说，直接探身向前，伸手从杨哲放在中控台的手机架上拿过他的手机。

    她的动作很自然，杨哲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香水味的味道。她熟练地打开地图APP，输入“万福里”，设置好导航，然后才把手机塞回他手里，简短地说：“就这儿，跟着导航走。”

    杨哲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目的地——万福里酒店。应道：“好的。”

    车子按照导航指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中，到了导航提示的目的地，是一家装修得颇为低调奢华的酒店。

    孙箐等车停稳，穿上鞋子，推门下车。但她走了两步，却又折返回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弯下腰，对车里的杨哲说：“你也下来，跟我一起上去认下路。”

    杨哲怔了怔，没明白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