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几秒，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昨天妈……给我打电话了，说想下周带些家里的土鸡和鸡蛋上来看看我们。我看……要不你抽空回趟家，开车去接一下他们吧？也顺便让叔叔阿姨来家里认认门，住两天。”

    她这话说得极其自然，甚至顺口叫出“妈”，以及她这种俨然以女主人自居、安排他父母行程的口吻，瞬间刺痛了杨哲某根敏感的神经。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杜嫣然：“杜总，请注意你的称呼。那是我妈，不是‘妈’。我们的关系，你我都心知肚明，没必要演这种戏，更没必要刻意去讨好、接近我父母。这样做，不觉得……很多余吗？”

    杜嫣然完全没料到杨哲会突然发难，而且言辞如此尖锐直接。她猛地转过头，怒气冲冲地瞪着他，漂亮的脸蛋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杨哲！你发什么神经？！我叫什么关你什么事？！我愿意怎么叫是我的自由！”

    杨哲毫不退缩地迎着她的目光：“是不关我的事。但我提醒你，我们只是在演戏。戏演得太真，入戏太深，对谁都没好处。尤其是把我父母牵扯进来，万一他们当了真，以后你怎么收场？你想过后果吗？”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杜嫣然的怒火上。她怔住了，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重新戴上墨镜，将脸偏向车窗一侧，车厢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僵持了几分钟后，杜嫣然似乎平复了情绪：“随便你怎么想。不过，等你爸妈来的时候，你必须回家住。这是最起码的规矩，我不想让老人家看出任何破绽，平白担心。”

    这句话，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命令。它清晰地划下了一道线，界定了这场“合作”中双方必须遵守的规则，也再次强调了这段关系的虚假本质。

    杨哲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随你。”

    海城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湖水轻柔地拍打着湖岸，风景美得如同明信片。

    然而，对于杨哲而言，这美好的一切都只是冰冷的背景板。拍摄婚纱照的过程，远比他想象中更加煎熬和疲惫。

    从换上第一套笔挺却拘谨的西装开始，杨哲就感觉自己像个被操控的木偶。摄影师是个留着马尾辫、艺术气息浓厚的年轻人，要求极高，不停地指挥着他们的姿势、表情和互动。

    “先生！笑容！笑容自然一点！对！看着你的新娘，眼神要充满爱意！对！想象一下你们最幸福的时刻！”

    “先生！搂着新娘腰的手，放松一点！别那么僵硬！她是你的爱人，不是你的盾牌！”

    “新娘很自然，非常好！先生，你的头再低一点，对，鼻尖相触，眼神交流！要那种缠绵悱恻的感觉！”

    摄影师的声音不断地在耳边响起，杨哲努力按照要求去摆姿势，去微笑，但那份刻意和疏离感始终挥之不去。

    他的笑容像是刻在脸上的面具，眼神深处是一片空洞和茫然。搂着杜嫣然纤细腰肢的手，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度，却只让他觉得僵硬和不自在。

    杜嫣然的表现则截然不同。她似乎天生就适合镜头，每一个姿势都优雅得体，笑容明媚动人，看向杨哲的眼神时而深情款款，时而带着娇羞，将一个沉浸在幸福中的待嫁新娘演绎得淋漓尽致。

    但杨哲能感觉到，那深情目光的背后，是一片冰冷的平静，没有丝毫真实的情感波动。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杨哲更加难以投入。

    他们辗转了好几个拍摄地点：湖边、白色的游艇码头、充满异域风情的教堂前、繁花似锦的私家花园……每一处都极尽奢华浪漫，但杨哲只觉得身心俱疲，比在办公室加一天班还要累。身体的疲惫尚可忍受，精神上的那种抽离感和荒诞感，才是真正的折磨。

    终于，拍摄进行到了最后一个场景，也是最具挑战性的环节——拍摄一组亲吻镜头。地点选在夕阳西下的湖边，橘红色的晚霞将海面染得一片绚烂，气氛被烘托到了极致。

    摄影师架好机器，调整好光线，对两人说道：“好！最后一组！我们拍亲吻！要那种深情、缠绵、自然流露的感觉！先生，你轻轻捧着新娘的脸，对，眼神对视，慢慢靠近，自然地吻下去。新娘可以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刻。我们要捕捉最动情的瞬间！”

    杜嫣然闻言，非常配合地转过身，面向杨哲。她伸出双臂，自然地搂住了杨哲的脖子，微微仰起脸，一双美眸含情脉脉地凝视着他，长长的睫毛在夕阳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红唇微启，带着一丝诱人的光泽，静静地等待着。

    被杜嫣然这样近距离地注视着，闻到她身上传来的高级香水味，杨哲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不可否认，杜嫣然的美是具有强大冲击力的。

    但随即，一种更强烈的抗拒和别扭感涌了上来。他僵硬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张美艳绝伦却无比陌生的脸，怎么也无法产生亲吻的欲望。

    在摄影师和周围工作人员期待的目光注视下，杨哲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