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哲有些激动起来，声音也提高了些：“那河堤下面就是苦水镇！万一再来一场大洪水，堤坝垮了，遭殃的是成千上万的老百姓！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就算今年侥幸没出大事，但安源镇那段不就决口了吗？这说明整个江安河的工程质量都可能存在隐患！”

    杜嫣然冷笑一声：“呵，说得倒是冠冕堂皇！那今年苦水镇被淹了吗？没有吧？工程有没有问题，不是靠你用手掰一下就能下定论的！再说了，县里今年已经计划对整个江安河险工险段进行重新勘测和加固修复，资金都快到位了。你操的哪门子闲心？明年就不会有事了！”

    杨哲摇摇头：“重新修复？再用钱，为你们两年前偷工减料的‘豆腐渣工程’买单吗？你们就是这样赚钱的？这才两年啊！良心不会痛吗？”

    杜嫣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沉默了片刻，极其不耐烦，甚至带着警告的意味：“杨哲！你少在这里给我唱高调！事情过去两年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让我们鑫万达自己掏钱免费去重修？可能吗？！我告诉你，这事不是你一个小小的镇党政办主任该插手的！你们书记，镇长不急，县里领导不急，轮得到你在这里急赤白脸？管好你自己分内的事！”

    杨哲被她这番话噎得胸口发闷，他张了张嘴，还想争辩，但看到杜嫣然那冰冷的眼神，知道再说下去也是徒劳：“那……今年的重修工程……还是给你们鑫万达做？”

    杜嫣然瞟了他一眼，模棱两可：“不知道。也许吧，看招标结果。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杨哲彻底失去了交谈的欲望，感觉一阵心累。车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杜嫣然似乎调整好了情绪，忽然又开口，甚至带着一丝为他打算的意味：“杨哲，说点正事。关于你以后的安排，我考虑了一下。老在苦水镇那个小地方待着，没什么前途。我想办法活动一下，把你调到县招商局去，你觉得怎么样？那里接触面广，容易出成绩。”

    杨哲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缓缓地摇了摇头。

    杜嫣然以为他嫌招商局工作累或者不好干，皱了皱眉头，又思索着说：“招商局不喜欢？那……县住建局呢？嗯……住建局还是算了，和房地产企业打交道太多，为了避嫌，对你将来发展不好。那……县工商局呢？怎么样？”

    杨哲依旧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觉得你不用为我的事费心。我……暂时没想过要离开苦水镇。”

    杜嫣然错愕地看着他，似乎完全不能理解他的选择。她盯着杨哲看了好几秒，突然，脸上露出极度讽刺的表情，声音陡然变得尖酸刻薄起来：“呵……我明白了。你不肯走……该不会是因为……舍不得你们那位孙大镇长吧？嗯？”

    杨哲的眉头瞬间拧紧，有些愠怒：“你胡说什么？！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杜嫣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跟我装傻？你自己心里清楚！不过，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你的这个‘愿望’，恐怕很快就要落空了！”

    杨哲心里猛地一沉，转过头，紧紧盯着杜嫣然：“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杜嫣然却只是高深莫测地摇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什么意思？你很快就会知道了。现在没必要问。”

    和这个女人说话实在太累了！每一句都像在打哑谜，充满了暗示、试探。杨哲感到厌倦，他不再追问，只是淡淡地重申了自己的立场：“随你怎么想。但我现在，确实不想离开苦水镇。”

    杜嫣然像是被他的“不识抬举”彻底激怒了，猛地转过头，伸手指着他：“杨哲！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我是在求你吗？！我告诉你！你别把自己想得多清高！你要真有本事，不靠任何人，你这辈子就烂在苦水镇那个穷山沟里吧！我看你能有什么出息！我帮你，是看在你爸你妈的面子上！觉得你不该在那里！就算是回你们清平镇，也比苦水镇强一百倍！”

    面对杜嫣然的疾言厉色，杨哲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他用沉默筑起了一道墙，隔绝了所有的噪音。

    车子终于驶回了江城，开进江城花园别墅区的地下停车场。车刚停稳，杨哲就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打算从地下室直接离开。

    杜嫣然坐在车里，看着他迫不及待要离开的背影，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身后，传来杜嫣然用力关上车门的巨响“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周末两天，杨哲过得浑浑噩噩。周六在海城经历了一场身心俱疲的婚纱照拍摄和一场意外相遇，周日则是在自己那间简陋的宿舍里，靠着自己随便弄点饭菜，对着墙壁发呆度过。没有冰箱，他也不敢多买菜，感觉还没怎么休息，就又到了周一上班的日子。

    周一上午，杨哲刚在办公室坐下没多久，正对着电脑屏幕出神，就听到楼道里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嘈杂声和脚步声，似乎有不少人上楼，动静不小。

    紧接着，就听到黄书记那熟悉的、带着官腔的爽朗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