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哲推门进去。孙箐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批阅着一份文件，眉头微蹙，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光晕，却丝毫没能软化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

    杨哲老老实实地站在办公桌前，目光低垂，盯着光洁的地板，没有主动开口。

    孙箐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拘谨，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头也没抬，只是用拿着笔的手随意地朝旁边的会客沙发区指了指，平淡地吐出三个字：“去那边。”

    杨哲依言，走到沙发区，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有些僵硬。他的目光依旧低垂，最后落在了茶几上那个干净的玻璃烟灰缸上。

    孙箐又快速地在文件上签了几个字，这才放下笔，那双穿着黑色丝袜、线条优美的长腿交替迈动，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像是敲在杨哲紧绷的神经上。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但一种莫名的、混杂着厌恶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情绪，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他甚至下意识地微微蹙了下眉头。

    孙箐在杨哲对面的长沙发上坐下，双腿优雅地交叠，目光平静地落在杨哲身上，开口问道：“这几天，镇里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杨哲的思绪还有些飘忽，闻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回答，声音有些干涩：“哦，没……没什么特别的事。一切正常。如果有什么重要情况，下面各办公室应该……今天都会来向您汇报的。”

    他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目光死死地钉在烟灰缸上。

    孙箐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和异常沉默，她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了一句：“想抽烟就抽吧。茶几下面有。”

    杨哲心里“咯噔”一下，更加愕然。孙箐平时最讨厌别人在她办公室抽烟，今天怎么会主动让他抽？

    难道……是要谈什么很严肃、很耗时的事情？会是什么事？海城的事？他内心瞬间警铃大作。

    他压下掏出烟的冲动，摇了摇头：“不用了，领导。刚抽过。”

    他以为孙箐接下来就要切入“正题”，询问或者解释海城相遇的事，心脏不由得提了起来。然而，孙箐话锋一转：“那个林……” 她似乎一时想不起全名，微微顿了一下。

    “林悦？” 杨哲下意识地接话。

    “对，林悦。” 孙箐确认道，“她今天找你干什么？如果她是代表县纪委找你谈话，了解什么情况，或者有什么超出常规的要求，你可以告诉我，由我出面来处理。”

    杨哲心里松了口气，原来不是问海城的事。他赶紧解释道：“哦，不是找我谈话。她……她是因为之前擅自调查县医院的事，被他们领导批评了，所以……被安排到我们镇纪委来‘指导工作’，应该就是……暂时在这边待一段时间。”

    “哦？县医院的事？” 孙箐眯了眯眼睛，直视着杨哲，“这件事……跟你有没有关系？是不是你在背后怂恿的？”

    杨哲心里一虚，暗叫不好。虽然林悦调查县医院是她自己的主意，但确实跟自己透露过信息、抱怨过委屈有那么点关系。

    他不敢完全否认，只能含糊其辞“我？可能……或多或少有点关系吧。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孙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毫不掩饰的鄙夷：“愚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杨哲，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你们两个都是。”

    杨哲脸上有些发烫，小聪明确实可能连累了林悦，但被孙箐这么直白地斥责“愚蠢”，还是让他感到难堪。他低下头，没敢吭声。

    孙箐看着他这副样子，放缓了一些：“对于林悦来说，来基层‘锻炼’一下，或许不算什么大事，甚至可能是种保护。但要是让有些人知道，是你在背后煽风点火、搞小动作……那你可就得自己小心点了。别引火烧身。”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杨哲透心凉。他也意识了，连忙点头：“是，领导，我明白了。以后一定注意。”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杨哲刚放松的神经又瞬间绷紧！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要来了！

    果然，孙箐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重新落在杨哲脸上，缓缓开口：“你和杜嫣然……周末是去海城拍婚纱照了？”

    来了！终于还是问到了！杨哲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是……是的。领导您……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有些事，你的那位‘未婚妻’杜总，恐怕早就广而告之，唯恐天下人不知了。还需要特意打听吗？”

    杨哲愣住了，错愕道：“她……她到处说了？” 他没想到杜嫣然会这么高调。

    孙箐没有直接回答杨哲关于杜嫣然是否“广而告之”的疑问，她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犹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目光，凝视着杨哲。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重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