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哲心里正烦着这事，被林悦一问，更觉烦躁，没好气地回敬道：“你问我，我问谁去？这问题跟你为什么不回县里一个人住大房子，非要挤到这破宿舍来，性质差不多！”

    林悦被噎了一下，撇撇嘴：“我回县里也是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在哪儿住不是住？无所谓啊。”

    杨哲闻言，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你江安湾那房子不是你家？是你租的？”

    林悦一边努力咽下嘴里干巴巴的米饭，一边含糊地应道：“嗯，租的。我家又不在江城。”

    杨哲来了点兴趣，追问道：“那你家是哪儿的？”

    林悦立刻警惕地抬起头，瞪着他：“干嘛？查我户口啊？”

    杨哲讪笑一下，解释道：“我哪敢查您户口啊？就是随口问问，关心一下同志嘛！你看，你连我老家在清平镇哪个村都快摸清楚了，我问你家在哪儿，不过分吧？”

    林悦迟疑了一下，似乎觉得杨哲说得有点道理，才不太情愿地吐出两个字：“阳城。”

    “哦——” 杨哲拉长了声音，点点头，“阳城人啊！大城市来的嘛！怪不得……”

    林悦没好气地打断他：“屁的大城市！阳城算什么大城市？要按你这说法，那海城算什么？”

    杨哲想都没想，脱口而出：“特大城市啊！这还用说？”

    林悦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逗得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噗……哈哈哈……杨哲，你可真逗！你这都是什么划分标准啊！那京城呢，不会是特特大城市了吧？”

    杨哲看着她笑得毫无形象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笑。他见林悦确实吃得艰难，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便说道：“行了，别硬撑了。看你吃得跟吃药似的。一会儿我请你出去吃烧烤吧，就政府外那家味道还行。”

    林悦停下筷子，狐疑地看着杨哲：“咦？你这么大方？主动请我吃烧烤？……你该不会是想用糖衣炮弹腐蚀我，让我放弃调查你吧？”

    杨哲简直无语问苍天，他放下碗，无奈地看着林悦：“我说林悦同志，你能不能别老是上纲上线？我请你吃个烧烤，就是单纯看你吃饭痛苦，想改善一下伙食！这跟工作、跟调查有什么关系？你能不能把这两件事分开？”

    林悦歪着头，眨了眨大眼睛：“没办法，职业病，习惯性警惕。毕竟我是干这行的，不得不防啊。”

    杨哲摇摇头，叹了口气：“我觉得你这人真有点分裂。一会儿像个不谙世事、吵着要吃肉的邻家小姑娘，一会儿又轴得像头拉不回来的倔驴，满脑子都是纪律、原则、调查。”

    林悦一听，立刻瞪圆了眼睛，筷子往碗上一放：“杨哲！你说谁轴呢？！说谁是倔驴？！”

    就在这时，楼梯间又传来一阵下楼的脚步声，比刚才更急促一些。

    杨哲下意识地侧耳听了听，没有作声。

    林悦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声问：“她……走了？”

    杨哲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不知道。可能吧。” 他不想再谈论关于孙箐的话题。

    “切！一问三不知，没劲！” 林悦撇撇嘴，也帮着收拾桌子。

    杨哲端着碗筷往门外的水池走，一边说：“好了，我洗了碗就出去。你要是不想去，就在宿舍收拾你的东西。”

    “去！干嘛不去！” 林悦立刻跟了上来，“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不过说好了，今晚我请！这样就不算你腐蚀纪检干部了！”

    杨哲懒得跟她争，点点头：“随你便。你开心就好。”

    水流声哗哗响起，杨哲低头洗着碗。林悦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闪烁，不知道又在琢磨些什么。

    杨哲带着林悦，刚走出镇政府大院没多远，一抬头，心里就“咯噔”一下，暗叫一声“坏了！” 肠子都快悔青了！

    那个熟悉的烧烤摊下，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背影正独自坐在一张小桌旁——不是孙箐还能是谁？！

    她面前的小桌上似乎只放了一瓶啤酒和几根烤串，正慢条斯理地吃着，像是在独自消磨这漫漫长夜。

    杨哲的脚步瞬间变得迟疑起来，恨不得立刻转身回去。

    “喂！发什么呆啊！是那家烧烤摊吧？看着人还挺多！快走快走！我都饿扁了！” 林悦却没注意到杨哲的异样，兴奋地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指着孙箐所在的方向，一路小跑着就冲了过去。

    杨哲心里哀叹一声，知道躲是躲不掉了，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林悦率先跑到烧烤摊前，根本没留意旁边桌坐的是谁，兴高采烈地对着正在忙碌的老陈喊道：“老板！先给我来五个烤鸡翅！十个肉串！还有……” 她一边喊，一边才下意识地往旁边瞥了一眼。这一瞥，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声音也戛然而止。

    “孙……孙镇长？您……您也在这儿吃烧烤啊？” 林悦有些尴尬地站直身体，她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孙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