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老陈端着烤好的一大盘肉串和鸡翅送了过来，热情地问：“杨主任，林……林同志，烤好了！趁热吃！要不要再来点啤酒？吃烧烤不喝点，没滋味啊！”

    杨哲现在只想赶紧吃完走人，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老陈，随便吃点就行了，明天还上班呢。”

    “要！怎么不要！” 林悦却立刻高声反对“老板，给我们拿两瓶冰啤酒！吃烧烤不喝酒，那还有什么意思？杨哲，你别扫兴啊！一人一瓶，不多喝！”

    杨哲知道拗不过她，只好妥协道：“行行行！听你的！就一瓶啊！多了没有！”

    “这还差不多！” 林悦得意地笑了，冲老陈挥挥手，“老板，快点啊！冰镇的！”

    在杨哲原本的预想中，被林悦这个“钦差大臣”兼“盯梢专员”安插在身边，往后的日子必定是步步惊心、水深火热。

    他甚至做好了随时被“约谈”、被“调查”的心理准备。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接下来的日子，竟然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方式缓缓流淌过去。

    林悦这位“不速之客”，并没有像杨哲担心的那样，立刻对他展开调查或盘问。她似乎真的把“指导镇纪委工作”当成了正事，每天早出晚归，大部分时间都泡在镇纪委的办公室或者跟着镇纪委的人下村走访，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具体在忙些什么。只有到了晚上，她才会准时出现在杨哲的宿舍门口，理直气壮地敲门，然后蹭一顿晚饭。

    晚饭时的气氛也颇为奇特。林悦依旧保持着对杨哲的高度“警惕”，言谈举止间总带着一种“我是纪检干部，我要时刻监督你”的职业自觉，时不时还会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敲打”他几句，比如“杨主任，最近没犯什么错误吧？”“可要遵纪守法啊，别让我抓到把柄！”

    但除此之外，她绝口不提任何与工作相关、尤其是与调查相关的话题。她聊得更多的，反而是对苦水镇艰苦条件的抱怨，对食堂饭菜的吐槽，或者是一些生活琐事、网络八卦。

    杨哲起初还小心翼翼地应对，生怕哪句话说错了被她抓住把柄。但时间一长，他也渐渐摸清了林悦的套路——这姑娘本质上就是个被职业身份包裹着的、有点轴、有点八卦、还有点小任性的年轻女孩。

    只要不触及原则性问题，她其实挺好相处，甚至有点……缺心眼。两人的关系，就在这种“监督与被监督”、“蹭饭与被迫管饭”的奇怪模式下，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说熟络吧，中间总隔着层身份和防备；说陌生吧，又天天在一个锅里吃饭。连杨哲自己都觉得，这关系实在是奇怪得紧。

    至于孙箐，自从那天在办公室进行了一场虎头蛇尾、充满未尽之语的谈话后，就再没有单独找过杨哲。

    即使是在楼道里、食堂里偶尔碰面，她也只是公事公办地点点头，或者干脆视而不见，杨哲起初还有些忐忑和不解，后来慢慢回过味来——孙箐那天找他，恐怕主要目的并非真的关心工作，更不是想解释什么，而是一种隐晦的警告和试探。

    她是在用那种方式提醒他：管好自己的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更不要在外面胡乱猜测、散播谣言。

    想通了这一点，杨哲心里反而松了口气，但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孙箐的刻意疏远和公事公办，将他们之间的联系彻底隔开了。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班，处理日常事务，应付杜嫣然隔三差五的电话关于婚礼细节的各种指令。

    唯一的不同，就是身边多了个蹭吃蹭喝还爱唠叨的“女监工”林悦。这种表面上的平静，反而让杨哲感到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安。

    时间，就在这种看似平淡实则压抑的氛围中，悄然滑到了九月五日。

    这一天，天空阴沉沉的，乌云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闷热的气息，仿佛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明天，就是九月六号了。

    那个被杜嫣然单方面宣布、并广而告之的“婚礼”日期。

    尽管他无数次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交易，一场戏，一场各取所需的荒唐闹剧。但当这个日子真的近在眼前时，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恐慌和抗拒感，还是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就要和一个几乎完全陌生、心机深沉、且与他有着复杂纠葛的女人，在法律上绑定在一起了。前方等待他的，将是怎样的一种生活？他不敢深想。

    桌上的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杨哲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了杜嫣然那熟悉而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命令口吻的声音：

    “杨哲，今天下午，准时到江城花园。试礼服，最后确认流程。明天一早，婚车会去接你。别迟到。”

    九月六日，清晨。天气并未像昨日那般阴沉，反而意外地放晴了。阳光透过薄云洒下，他穿着一身由杜嫣然早已安排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