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杨哲，伸出手，声音很轻，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刺：“拿来吧。我……是有点饿了。昨晚……也没吃东西。”

    杨哲将热腾腾的粥和包子递过去。杜嫣然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吃得很慢，很安静。病房里只剩下她吃东西的细微声响。

    杨哲坐在一旁，看着她低着头、安静吃饭的样子，这个女人外表娇媚，实则强势起来让人喘不过气，别扭起来又像个不懂事的孩子，安现在静下来，却又显得格外……脆弱。

    就在这时，杨哲注意到，杜嫣然低垂的眼睫上，似乎挂上了一颗晶莹的水珠。然后，又是一颗。她吃包子的动作停了下来，肩膀开始微微地、不易察觉地耸动起来。

    “怎么了？” 杨哲心里一紧，轻声问道，“是……不舒服吗？还是粥不合胃口？”

    杜嫣然摇摇头，没有抬头，只是抬起手，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但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抹越多，大颗大颗地掉进粥碗里。她低低地说：

    “我……我想我妈了。”

    杨哲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她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情绪转换得如此之快。他看着杜嫣然那副脆弱模样，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轻轻触碰了一下。他放缓了声音：“先……先把东西吃了吧。等你好点了，有空……我陪你回去看看她？”

    杜嫣然却用力地摇了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抬起头，看着杨哲，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红着：“看……看不到了。我再也……看不到她了。”

    杨哲的心猛地一沉。他皱紧了眉头，看着杜嫣然那副悲恸欲绝的样子，一个不好的猜测涌上心头。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阿姨她……怎么了？”

    杜嫣然没有再回答。她只是用力地、近乎发泄般地咬了一大口手里的包子，拼命地咀嚼着，吞咽着，眼泪混合着食物，顺着她的下巴流下来，她也毫不在意。

    杨哲看着她这副样子，他不再追问，只是默默地抽了几张纸巾，递到她手边。杜嫣然接过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擦着，但眼泪却像决了堤的洪水，怎么擦也擦不干。

    “别哭了……伤心也没用。你……今天感觉怎么样？肚子还疼得厉害吗？”

    杜嫣然接过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擦了擦，努力止住哭泣，但肩膀依旧微微颤抖。她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嗯……还有点疼，比昨晚好一些了，但还是一阵阵的。”

    “医生早上来看过了吗？怎么说？” 杨哲又问，目光落在她盖着被单的小腹上。

    杜嫣然又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手里还剩一小半的包子放下，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被单。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说道：“周医生早上来查过房了。他说……情况不太乐观。出血虽然暂时止住了，但宫缩还在持续，胎心……也不太稳定。”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可能……真的保不住了。”

    她说这话时，杨哲察觉到，她对肚子里这个孩子，似乎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可有可无，或者仅仅视为筹码。那份失落，是真实的。

    杨哲的眉头紧紧皱起。虽然他之前对这个孩子的来历和存在有过诸多疑虑和排斥，但此刻听到一个生命可能即将消逝，心里还是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感。

    他看着杜嫣然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杜嫣然闻言，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杨哲脸上，看了很久，才幽幽地开口，声音飘忽：“我也不知道……或许，这就是你堂哥的命吧。他得不到的，连他的血脉，可能也留不下来。”

    杨哲又想起了清平镇老家，大伯和大娘那日渐苍老、因为杨宇明的死而备受打击、在村里几乎抬不起头的样子。

    如果这个孩子真是杨宇明的，那对于大伯家来说，无疑是最后的念想和慰藉。而现在，连这点念想，可能也要破灭了。

    他心里也跟着轻轻叹了口气，忍不住放软了语气，安慰她：“你也别想太多了……医生也说只是‘可能’，也许……也许会有奇迹呢？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放宽心，配合治疗，心情好了，对恢复也有帮助。”

    杜嫣然默不作声，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小腹上的手，过了好一会儿，她缓缓说道：

    “奇迹……哪那么容易。杨哲，你知道吗？昨天……我下面出血了，虽然不是很多，但一直没完全止住。医生让我……随时做好准备，如果情况恶化，出血增多，或者宫缩加剧，可能就要……马上做手术，把……把孩子取出来。”

    杨哲闻言，心头猛地一沉！他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杜嫣然早上让他回去拿换洗衣物，为什么她情绪会如此崩溃。出血，先兆流产最危险的信号之一！医生让她“随时准备手术”，这几乎等于是在下最后通牒了！

    他之前虽然知道情况不妙，但没想到已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