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嫣然轻轻摇了摇头，避开了他带着的目光，声音低低地说：“只是一个……手术而已，要不了命的。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你……扶我上楼吧，我想躺一会儿。”

    杨哲叹了口气，伸出手，小心地搀扶住她的胳膊。杜嫣然的身体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靠在他身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显然是在强忍着腹部的疼痛。

    看着她一步一挪的样子，杨哲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你这样走太难受了。我……我抱你上去吧？能行吗？”

    杜嫣然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反对。她沉默了几秒钟，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得到她的同意，杨哲不再犹豫。他弯下腰，一手小心地绕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用尽量平稳、不会牵动她伤口的姿势，将她横抱了起来。杜嫣然的目光却落在他的脸上。

    杨哲抱着她，稳稳地走上楼梯。他能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因为疼痛而不自觉地绷紧，也能感觉到她将脸微微侧向他的胸膛，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

    上了二楼，杨哲轻轻推开主卧的门，将她放在床上，又拉过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医生有没有说，你多久需要回去复查？要注意些什么？” 杨哲站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忍不住又问。

    杜嫣然的目光有些闪烁，避开了他的视线，声音依旧很低：“我……我没告诉医生。我自己出来的。”

    “什么？！” 杨哲这下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你没办出院手续？也没告诉医生？你就这么自己跑回来了？杜嫣然，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

    面对他的责备，杜嫣然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针锋相对地顶回来，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苍白的脸上，竟然缓缓地、扯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甚至带着一丝……恍惚的笑容。

    “你……” 杜嫣然的声音很轻，“你怎么会……关心起我来了？你这个样子……还真像是个……关心老婆的老公啊。”

    这话她说得没什么力气，甚至没什么情绪。

    杨哲被她这话说得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摇了摇头：“我只是……同在一个屋檐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总不能真的……无动于衷，视而不见吧？就算是陌生人，看到你这样，也该帮一把。”

    杜嫣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后，缓缓移开了，重新投向天花板。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又说了一句：

    “谢谢。”

    这声“谢谢”，比刚才在门口那声，似乎多了一丝真实的情感，不再是纯粹的客气。

    杨哲被她这接二连三的道谢和这副虚弱认命的样子，冲淡了不少。他看着她紧闭双眼、眉头微蹙、显然还在忍受疼痛的样子，心里也软了下来。

    “你先躺着休息吧，别想那么多了。” 他放柔了声音，“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估计都没怎么吃东西吧？我妈带来的鸡还有，我给你炖点汤，补补气血。”

    说完，他转身准备下楼。

    “杨哲。” 杜嫣然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依旧很轻。

    杨哲停下脚步，回过头。

    杜嫣然没有睁眼，只是轻声说道：“谢谢。”

    杨哲无奈地笑了笑：“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一直谢。你先睡会儿，汤好了我叫你。”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我还没跟我妈说你……流产的事。怕她担心，也怕她……说我。等过两天你好些了，再告诉她吧。”

    杜嫣然闻言，睫毛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睁眼，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杨哲这才轻轻带上门，下楼去了厨房。

    厨房宽敞明亮，各种厨具一应俱全，却没什么烟火气。杨哲从冰箱里找出母亲带来的那只已经处理干净的鸡，熟练地清洗、切块。

    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着杜嫣然刚才的样子，想着她说的那些话，还有那声带着复杂意味的“谢谢”。这女人，平时强势得像块冰，此刻却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琉璃。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心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或者说，是看到她作为一个人，所产生的、最基本的同情。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高压锅“嗤嗤”地冒着热气，浓郁的鸡肉香味渐渐弥漫开来。他没打算用砂锅慢炖，那样太费时间。压了十来分钟，鸡肉已经软烂，他又将汤倒进砂锅里，开着小火慢慢收汁，让味道更加醇厚。

    等汤熬得差不多了，他盛了满满一碗，小心地端着，再次上了楼。

    推开主卧的门，里面很安静。杜嫣然似乎睡着了，侧躺在床上，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嘴唇没什么血色。

    杨哲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将汤碗轻轻放在床头柜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弯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