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谢谢。” 杨哲再次道谢。

    林悦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走了，晚上见。”

    “晚上见。” 杨哲应了一声。

    杨哲倒也真去水房，用冷水浸湿了毛巾，敷在肿胀火辣的脸颊上。冰凉的感觉暂时缓解了疼痛，但看着镜子里那张依旧惨不忍睹、青紫交错、比早上似乎只是略微消肿一点的脸，这伤没个三五天，恐怕是见不了人了。

    更麻烦的是，嘴里有几颗牙齿被田学杰的耳光扇得有些松动，稍微用力咬合就隐隐作痛，不知道会不会落下什么后遗症。

    他回到宿舍，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本蒙尘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旧杂志，胡乱翻看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机自从被他调成静音扣在床头后，他就没再去看过。期间屏幕似乎亮过几次，提示有未读消息或电话，但他都懒得理会。

    这两天是婚假，理论上不会有紧急公务找他，他也不怕领导批评。他现在只想与世隔绝，至少是暂时地。

    他心不在焉地翻着杂志，宿舍楼寂静的楼道里，突然响起了一阵由远及近的、清脆而有节奏的高跟鞋敲击水泥台阶的声音。

    “嗒、嗒、嗒……”

    声音不疾不徐，杨哲的耳朵下意识地竖了起来，这脚步声……怎么听着有些耳熟？有点像……孙箐？

    但这个念头立刻被他否定了。孙箐不是已经调回县里，高升为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了吗？新官上任，又身兼两职，位高权重，此刻应该在县里忙着熟悉新岗位、交接工作、或者出席各种会议，怎么可能突然跑回苦水镇这“穷乡僻壤”来？更别说跑来宿舍楼了。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神经过敏，听错了。

    那脚步声上了二楼，却径直朝着他这个方向，不偏不倚地走了过来。

    杨哲心里那点疑惑越来越重，放下了手里的杂志。

    脚步声在二楼走廊里清晰可闻，越来越近，最终，在他宿舍门口，戛然而止。

    紧接着，门上响起了几下不轻不重、带着明确目的性的敲门声。

    “笃、笃、笃。”

    杨哲心里“咯噔”一下。会是谁？

    他带着满腹疑惑，从床上跳下来，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门外的情景，让他瞬间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竟然真的是孙箐！

    她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职业套装，里面是简单的白色衬衫，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看起来精神干练，与之前在苦水镇时的打扮并无太大区别，但周身那股气质，似乎因为身份的改变而更加沉凝。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皮质手包，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他。

    当她的目光落在杨哲那张肿胀变形、布满淤青的脸上时，那双总是冷静、甚至有些疏离的凤眼，几不可察地微微眯了一下，眉头也轻轻蹙起，显然有些意外。

    “你这是……怎么了？” 孙箐开口。

    杨哲被她这突然的出现和直接的问话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地侧了侧脸，避开她的目光。他转身让开门口：“没什么……领导，你……坐吧。”

    孙箐也没客气，迈步走进这间狭小简陋的宿舍。她目光快速地在室内扫视了一圈——简单的床铺，堆满杂物的书桌，老旧的衣柜，空气中还残留着午饭的淡淡味道。

    她的眉头似乎又蹙紧了一分，但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那把唯一的、刚才林悦坐过的椅子前，用指尖轻轻拂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坐了下来，双腿习惯性地交叠，露出包裹在薄薄黑色丝袜里、线条优美的小腿。

    杨哲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与孙箐面对面。他看着孙箐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有些打鼓，不知道这位刚刚高升、按理说应该日理万机的“前领导”，又有什么安排了。

    “领导，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杨哲试探着问道。

    孙箐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将目光重新落回他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我问你，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她又问了一遍，显然对杨哲刚才那句含糊的“没什么”很不满意。

    杨哲避开她锐利的目光，低下头：“没……没什么。不小心……碰的。”

    “呵，” 孙箐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嘲讽意味的冷笑，那双凤眼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低了几分，“你以为我现在不是你的直接领导了，就管不了你了？还是觉得……我没资格知道？”

    杨哲心里暗暗叫苦。她虽然不再是苦水镇镇长，但她现在是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是手握江城政法大权、甚至可以决定他这个小科员前途命运的实权人物！

    他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承认是被田学杰打的？那势必要牵扯出昨晚在派出所的事，牵扯出杜嫣然，甚至可能牵扯出田学明。孙箐会是什么态度？她会管吗？她能管吗？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