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到孙箐，本意是想说明这些支出的合规性，但在罗兴华听来，却像是在用孙箐来压他，是在提醒他“孙箐才是我的领导”。

    罗兴华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猛地一拍茶几，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厉声喝道：“杨哲！我是在问你！不是问孙箐！现在我是镇长！我要对镇里的财政负责！我有疑问，你就应该给我一一解释清楚！而不是拿孙箐来当挡箭牌！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镇长？”

    他的怒气彻底爆发，声音震得办公室嗡嗡作响：“杨哲，你觉得你做的没问题？那你倒是给我说清楚，这五千多块钱，到底是怎么花的！每一分钱都花到哪里去了！你要是说不清楚，就是失职！就是渎职！你要是觉得孙箐是你上司，你只听她的，那你大可以跟着她走，还赖在苦水镇干嘛？”

    这一连串的咆哮，像狂风暴雨一样砸向杨哲。杨哲的脸涨得通红，虽然隔着口罩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血液直冲头顶。这段时间积压的委屈、愤怒、恐惧和压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受够了！受够了田学杰的威胁，受够了孙箐的利用，受够了杜嫣然的复杂，受够了林悦的嘲笑，现在，还要受这个罗兴华的窝囊气！

    他也猛地提高了声音，直视着罗兴华：“罗镇长！我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这些账目，每一笔都有据可查！你所谓的‘问题’，是你自己工作交接不清、不了解情况造成的！而不是我杨哲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口口声声说对财政负责，那你接手的时候为什么不仔细核对？现在翻旧账，摆明了就是对我个人有意见！”

    他咬了咬牙，豁出去了：“如果你觉得我做不好这份工作，或者看我不顺眼，那你就向组织上打报告，把我调离党政办，调离苦水镇！我杨哲不伺候了！”

    罗兴华指着杨哲，阴恻恻地说道：“杨哲！好！好得很！看来你对我是相当不满啊！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真是翅膀硬了！”

    杨哲已经彻底豁出去了，冷笑一声：“罗镇长，我个人对你并无意见。但今天你的所作所为，很难不让人怀疑，你是公报私仇，故意找茬！既然这样，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完，他不再看罗兴华那张扭曲的脸，转身就走，留下一句硬邦邦的话：“你随意！”

    “你……你给我站住！” 罗兴华在他身后怒吼，但杨哲头也不回，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一走出办公室，杨哲就感觉双腿发软，心脏狂跳。刚才那一番激烈的争吵，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勇气。他一肚子的怒火和委屈无处发泄。

    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从河堤回来就没一件顺心事！

    他重重地踩着楼梯下楼，心里的怒火还没平息。走到楼梯拐角处，差点和上楼来的镇党委书记黄有功撞个满怀。

    杨哲猛地刹住脚步，抬头一看是黄书记，满腔的怒火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熄了大半。他连忙站直身体，恭敬地叫了一声：“黄书记。”

    黄文斌显然也被他吓了一跳，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脸上，特别是那个醒目的口罩上，疑惑地问：“小杨？你这是……脸怎么了？”

    杨哲讪讪地低下头，含糊道：“没什么的，黄书记，一点小伤。我先走了。” 说完，他匆匆与黄文斌擦肩而过，快步下了楼。

    黄文斌站在原地，看着杨哲匆匆离去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楼上镇长办公室的方向，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刚才他似乎隐约听到了楼上的争吵声。

    杨哲一路冲回宿舍，关上门，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刚才和罗兴华争吵的画面在脑海里不断回放。

    气慢慢消了，理智逐渐回归。他开始后悔起来。

    刚才太冲动了！罗兴华毕竟是镇长，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就算他故意找茬，自己也不该那么硬顶，更不该说什么“调离”的气话。

    这下好了，彻底把罗兴华得罪死了。他刚才说要“向组织反映”，绝对不是吓唬人。以罗兴华的为人，肯定会添油加醋地告他一状，说他“目无领导”、“顶撞上司”、“财务不清”。

    虽然自己问心无愧，那些账目也经得起查，但被领导“反映”上去，终究不是什么好事。组织上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觉得他性格有问题，难以管理？而且，自己刚刚才因为孙箐的“抬举”出了一点风头，转眼就和镇长闹翻，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议论？会不会觉得他恃宠而骄，目中无人？

    他叹了口气，这真是没事找事，自己给自己挖坑跳啊！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杨哲还沉浸在和罗兴华争吵后的懊恼与茫然中，呆呆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宿舍门就被敲响了。

    刚才上楼的脚步声很熟悉，他已经听出来是林悦。他叹了口气，挣扎着爬起来，打开门。

    林悦站在门外，眉头微蹙，开门见山地问：“你刚才和罗镇长吵架了？”

    杨哲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