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陈贤淑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重新梳理过，但脸上的淤青和红肿依旧清晰可见，像无声的控诉。她手里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袋，里面装着她为数不多的个人物品。她挺直了腰杆，没有再看身边的老刘一眼。

    老刘则垂头丧气，像一只斗败的公鸡，眼神躲闪。

    一辆开往县城的中巴车缓缓停靠在路边的站台。陈贤淑没有丝毫犹豫，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向车门。老刘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宋明峰和杨哲，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小跑着跟了上去，也挤上了车。

    中巴车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喷出一股黑烟，缓缓驶离了站台，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它将载着一对即将分道扬镳的夫妻，驶向一个未知的、充满变数的结局。

    巷口，只剩下杨哲和宋明峰两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沉默。宋明峰搓了搓手，目光有些躲闪，不敢直视杨哲的眼睛。他声音压得很低：“那个……今天……谢谢你了，兄弟。”

    杨哲转过头，目平静地看着宋明峰。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意味深长：

    “老宋，咱们是兄弟，客套话就不说了。只是……有些事，你还是得想清楚了。这一步迈出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宋明峰被杨哲看得心里发虚，但他知道，杨哲肯定已经知道了他和陈贤淑的关系。既然瞒不住，不如索性坦诚一点。他讪讪地笑了笑，几分男人谈起心爱女人时的傻气：

    “兄弟，不瞒你说，我都想清楚了。我就喜欢她这一口！她泼辣、能干、真实，不像有些女人那么矫情。虽然她结过婚，但我不在乎。只要她愿意，我肯定能照顾好她，不让她再受半点委屈。”

    杨哲看着宋明峰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感情的事，外人最难评判。但他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是……她会答应吗？她刚从一个火坑里跳出来，身心俱疲，对婚姻恐怕已经充满了恐惧和不信任。而且，你们之间……还有老刘这个烂摊子没收拾干净。她会愿意这么快又跳进另一段关系里吗？”

    宋明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黯淡了下来。他何尝不知道这些困难？陈贤淑那决绝的态度，以及对他“三瓜两枣”的嘲讽，扎在他心上。但他不想放弃，也不能放弃。

    他抬起头，望向中巴车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难……但我不会放弃的。我会努力，用行动证明给她看。不管她怎么想，我都会等她，帮她度过这个难关。”

    连副省长在江城一待就是两天。这两天，对于江城官场上下来说，无异于一场漫长而紧张的“大考”。所有人，无论职务高低，无论是否与江安河工程直接相关，都严阵以待，手机24小时开机，随时准备“随传随到”。

    然而，连天这两天似乎将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了核心人物身上。他深入细致地查阅了杜嫣然提供的工程资料、预算报表，多次与县委书记田学明、县长汪明泉等核心班子成员进行个别谈话或小范围座谈。至于其他局委办和乡镇的干部，除非被点名汇报，否则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

    金河宾馆的套房里，孙箐正俯身帮连天收拾着行李。明天一早，连天就将结束此次视察，返回省城。

    看着连天又习惯性地拿起烟盒，孙箐微微蹙眉，停下手中的动作：“你还是少抽点烟。这两天你抽得太凶了，满屋子都是烟味。对身体不好。”

    连天闻言，笑了笑，还是将烟点着了，深吸了一口，才缓缓吐出烟雾，解释道：“习惯了。一用脑子思考问题，就习惯性地想抽烟。这两天要处理的信息太多，见的人也太杂，脑子一直没停过。平时我会注意的，放心吧。”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江城的夜景，继续说道：“这两天，我也算是对江城的情况，特别是这班子里的几个人，有了更直观的观察。还真如你所说，有点……摸不准。”

    孙箐将叠好的衬衫放进行李箱，回眸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我骗你？我在江城这几年，可不是白待的。这些人心里想什么，盘算什么，我虽然不敢说百分之百看透，但八九不离十。要是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我这几年也算是白混了。”

    连天点了点头，对她的能力表示认可：“这倒也是。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觉得，你可以考虑和汪明泉多联系联系，走得近一点。他这个人……好像没什么太深的背景吧？作为县长，却被田学明压得死死的，心里应该也有不满。或许，可以争取一下？”

    孙箐闻言，却果断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他？还是算了吧。汪明泉这个人，心思是复杂，也有野心，但性格太软弱，优柔寡断。你看他当县长这几年，什么时候敢真正反驳过田学明？哪怕一次？他就像个应声虫，田学明说什么就是什么。这种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怕我和他联系，他转身就能把我卖了，去向田学明表功。风险太大，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