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学明看着谭大勇这副几乎要指天发誓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似乎稍稍平息了一点。他慢慢踱回办公桌后，却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盯着谭大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好，那我问你。县医院那边，是不是你们纪委的人在私下活动？搞什么小动作？调查谁？谁批准的？为什么我这个县委书记，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向谭大勇。而“县医院”、“私下活动”这几个关键词，瞬间照亮了谭大勇混乱的脑海！

    他狂咽口水，调查？他可没让人去调查，但想到前些时候下边人汇报的，他马上明白了！是因为林悦！一定是因为林悦那个小祖宗在医院里的“私下调查”！

    冷汗顺着谭大勇的额角滑落。他脑子里飞速旋转：田书记怎么会知道？而且反应这么大？是医院那边人告的状？林悦这丫头，果然还是太年轻，做事不够周密，被人察觉了！这下捅了马蜂窝了！

    他对于林悦是恨不得供起来的，前面因为这林悦一心想把杨宇明的案子查清，无奈下让她去下面去指导工作，她也偏偏要去苦水镇，好歹她去了，也让这安稳下来，可她就在苦水镇一回来就说县医院有问题，他是直接驳了。

    可他也没想到这个想像得到的，天天无所事事的主，又去捅马蜂窝了，谭大勇虽然对医院的龌龊也是知道不少，但书记没发话，他可不会去触这个霉头，他这会是真的有点骑虎难下了，说知道不行，说不知道也不行。

    这个小祖宗啊。。。。。。。

    “田……田书记，” 他必须尽快解释清楚，撇清自己的责任，同时也不能把林悦和她背后的林国栋得罪死，“您听我解释！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这……这完全是个误会！”

    “误会？” 田学明冷笑一声，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都派人直接到医院里去私下调查、搜集证据了，还叫误会？谭大勇，你们纪委办案，什么时候可以不向县委主要领导汇报，就可以擅自行动了？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程序？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书记！真不是擅自行动！” 谭大勇急得汗如雨下，他必须把“擅自行动”这顶更严重的帽子摘掉，“是……是林悦同志！市纪委林国栋副书记的女儿，您知道的，她刚来我们纪委不久，年轻人有干劲，有热情，这是好事。她……她可能是接到了一些关于医院方面的……嗯……反映，就想自己先私下了解一下情况，摸摸底。这……这完全是她个人出于工作责任心的自发行为！绝对不是我们纪委常委会的决定，更不是正式立案调查！我……我也是刚刚才隐约听说一点，正准备找她了解情况，然后向您汇报呢！结果您就先知道了……”

    谭大勇这番话，说得很有技巧。首先点明是林悦，点出她特殊的背景，暗示动她需要掂量。然后强调是“个人自发行为”、“年轻人有干劲”，定性为不成熟、不规范的“摸底”，而非正式调查。最后，把自己撇清，表示自己也是“刚刚听说”、“正准备汇报”，把“隐瞒不报”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田学明眯起了眼睛，盯着谭大勇。他知道谭大勇的话里有水分，有推卸责任的成分，但“林悦”这个名字，以及她背后的林国栋，确实让他不得不慎重。他不能像训斥普通干部那样直接发作。

    “个人自发行为？摸底？” 田学明依旧严厉“谭大勇，你是纪委书记！林悦是你的兵！她年轻不懂规矩，你也不懂吗？纪委工作是能这样乱来的吗？想查谁就查谁，想怎么查就怎么查？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

    “是是是！书记批评得对！是我管理不严，教育不到位！我失职！” 谭大勇连忙点头哈腰，主动承认错误，“我回头一定严肃批评林悦同志，让她深刻检讨！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坚决不能助长！也请书记放心，我们纪委一定牢牢把握正确的政治方向，一切行动听指挥，绝不会擅自开展任何可能影响全县稳定大局的调查！”

    谭大勇的认错态度极其“诚恳”，而且再次强调了“听指挥”、“不影响大局”，这正是在向田学明表忠心。

    田学明看着谭大勇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他当然知道谭大勇是在甩锅，但对方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又抬出了林悦的背景，他也不好再穷追猛打。毕竟，他的主要目的，是警告和敲打，而不是真的要立刻撤了谭大勇或者把林悦怎么样。

    他重新坐回皮椅里，放缓了一些：“大勇啊，不是我小题大做。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全县上下团结一心、共克时艰的关键时期！江安河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稳定压倒一切！尤其是医疗卫生系统，关系到千家万户的切身利益，更是敏感地带！在这种时候，任何未经批准、可能引发不稳定因素的所谓‘调查’，都是极其不负责任的！是给县委添乱！是破坏江城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是是是！书记高瞻远瞩，教训得是！” 谭大勇连连称是，心里却暗暗叫苦。田学明这顶“破坏稳定”的大帽子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