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问点什么，安慰点什么，或者阻止点什么，但最终，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沉闷的“嗯”。

    遮住他眼睛的手缓缓移开。杜嫣然站起身，没有再看他，转身走了出去。

    直到大门传来“哐当”一声清脆的关门声，杨哲才像是被这声音惊醒，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不是傻子。他明白了。她要去海城，她在进行她的计划。

    杨哲抬手捂住脸，深深地叹了口气。这都算是什么啊？荒唐，可笑，又悲哀。他算什么？她又算什么？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在床上呆坐了很久，直到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杨哲才木然地起身。

    他现在是真不怕什么迟到不迟到了。反正单位里谁都知道了，他这个“前任”党政办主任，就是个透明人。去与不去，早到与晚到，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换个地方混日子罢了。

    他慢吞吞地走出小区，比往常晚了近半个小时。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悦依旧穿着那身粉色的运动装，扎着高马尾，站在早餐店门口，正伸着脖子向小区这边张望。看到杨哲出来，她立刻用力地挥了挥手。

    杨哲不自觉地挑了下眉头，走了过去，明知故问的揶揄：“林大小姐，你这是专门在等我吗？不会是又‘刚好’晨跑回来，刚好饿了吧？”

    林悦立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客气地回怼：“废话！我没带手机，也没带钱包，等着你付钱呢！你今天怎么回事？出来得比乌龟还慢！”

    杨哲被她这理直气壮的蹭饭理由噎了一下，没好气道：“你还真打算让我承包你的早餐了？你这蹭饭蹭得也太理所应当了吧？”

    林悦掰着手指头，一脸认真地跟他算账：“喂，杨哲同志，请你搞清楚！昨天那顿晚饭，我可是大出血了！你请我吃十顿早餐都抵不回来！所以，从现在开始，你的早餐被我预定了，直到抵完那顿饭钱为止！这叫有来有往，懂不懂？”

    杨哲被她这强盗逻辑气笑了，讪笑道：“有你这么算的吗？这么斤斤计较，不甘心啊？我昨天还给你当苦力，扛了那么大个……呃，狗熊呢！”

    林悦立刻纠正，一副嫌弃的表情：“是泰迪熊！不是狗熊！我的天，你这么大个人了，连泰迪和狗熊都分不清吗？泰迪多可爱，狗熊多凶！真是的！”

    杨哲懒得跟她争辩这个，转身要了屉烧卖和豆浆，在她对面坐下，慢慢地吃了起来。他能感觉到林悦的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果然，林悦凑了过来，眨巴着眼睛，压低声音，八卦兮兮地问：“喂，你该不会……昨晚和你老婆闹别扭了吧？所以今天起这么晚，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杨哲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有些不自在，但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淡淡道：“没有，就是睡过头了。”

    “哦——” 林悦拖长了声音，那表情似乎在说“你编，你继续编”。

    杨哲被她看得有些烦躁，忍不住道：“你别瞎猜，也别多想。”

    “嗯，嗯！” 林悦用力点头，但那表情和眼神，分明写满了“我懂的，我全懂的”几个大字。

    杨哲懒得再解释，也解释不清。他埋头吃饭，见林悦还坐在对面，没有要走的意思，便随口问道：“你怎么还不回去换衣服上班？你们纪委不打卡？”

    林悦无所谓地笑了笑，端起她的那杯豆浆喝了一口：“我又不像你，还得大老远跑回苦水镇。我这近，随便磨蹭一下也来得及。倒是你，”

    她歪着头看他，“都这个点了，你还不慌不忙的？不怕迟到被领导骂？还是说……你们单位现在管得松了？”

    杨哲摇摇头：“无所谓了。反正，我现在去不去，早去晚去，都没人说我，也没人管我。”

    他说的是实话，但在林悦听来，却像是在赌气。

    林悦挑了下眉头，收起玩笑的神色：“怎么了？被领导批评了？还是工作上不顺心？”

    杨哲抬眼看了看她，这姑娘有时候大大咧咧，有时候却又很敏锐。他不想跟她说自己那些破事，便岔开话题，故意用调侃道：“你一天到晚操心我，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买那么大个熊干嘛？找个男朋友，让他送你，不更贴心？还能天天陪你，不比那个冷冰冰的毛绒玩具强？”

    林悦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立刻瞪圆了眼睛：“杨哲！你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才多大点啊，就找男朋友？我妈都没催我，你瞎操什么心！真的是！”

    杨哲看她气鼓鼓的样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配合着点头，意味深长地说：“嗯，确实不大。”

    林悦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点头：“就是嘛，我还小……”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随即意识到杨哲话里的“不大”可能另有所指。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瞬间明白了，脸“腾”地一下红了，又羞又恼，指着杨哲，话都说不利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