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财政所吗？对，是我，党政办袁雄。那个报表啊，你们得抓紧点，今天下班前一定要送过来，我们这边急着汇总呢……”

    杨哲听着，心里只觉得讽刺。一个多月前，袁雄还在自己面前点头哈腰，一口一个“主任”。现在，他俨然已经是这里的主人了。

    从党政办出来，杨哲想了想，还是去了黄有功的办公室。

    黄有功正在喝茶看报，见他进来，放下报纸，露出和蔼的笑容：“小杨回来了？学习怎么样？收获不小吧？”

    杨哲在他对面坐下，恭敬地汇报了一下学习的基本情况。黄有功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问一两句，态度很是温和。

    “不错不错，”黄有功听完，赞许地点点头，“年轻人就是要多学习，多锻炼。孙书记能给你这个机会，那是看重你。好好把握，前途无量啊。”

    杨哲谦虚了几句，然后问起了正事：“黄书记，我这次回来，主要想问问，关于我后续的工作安排，县里有没有什么明确的说法？”

    黄有功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这个嘛……孙书记之前倒是给我打过招呼，说你可能要调走，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但具体的安排，她没说，县里的正式通知也还没下来。所以，你暂时还是得在苦水镇待着，正常工作。”

    他顿了顿，看着杨哲，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小杨啊，你现在这情况，比较特殊。怎么说呢，大家都知道你可能要走，但没走之前，还是要稳住。该做的事做好，别让人挑出毛病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杨哲点点头：“我明白，黄书记。我会做好本职工作，服从组织安排。”

    黄有功满意地笑了：“这就对了。年轻人，沉得住气，才能走得远。”

    从黄有功办公室出来，杨哲又去了罗兴华那里。不管怎么说，罗兴华是镇长，于情于理都该去打个招呼。

    罗兴华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杨哲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罗兴华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罗兴华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杨哲，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调整过来：

    “哟，杨主任回来了？学习结束了？怎么样，收获大不大？”

    杨哲走到他面前，保持着基本的礼貌：“谢谢罗镇长关心。学习收获还可以，主要是充充电，提高一下自己。”

    “那就好，那就好。”罗兴华点点头，但眼底却没有多少温度，“对了，你这次回来，工作怎么安排？黄书记跟你说了吗？”

    “黄书记说暂时还是正常上班，等县里通知。”

    “哦，这样啊。”罗兴华拖长了声音，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行，那你先回党政办吧。袁雄现在主持工作，有什么事你跟他对接就行。”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潜台词很明显：你现在已经不是主任了，有事找袁雄，别来找我。

    杨哲心里有数，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好的，罗镇长，那我先过去了。”

    罗兴华挥挥手，又低下头看文件，一副日理万机的模样。

    袁雄确实很忙。原本党政办四个人的工作量，在杨哲“学习”、马琳“调动”之后，就全压在了他和李航程身上。

    而李航程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魂，心不在焉，做事丢三落四，效率极低。袁雄不得不把大部分具体事务揽过来，忙得脚不沾地，发际线似乎都后退了些。

    杨哲回到熟悉的办公室，坐在自己那个靠窗、如今已有些“名不副实”的位置上。

    看着袁雄在文件堆和电话间穿梭，李航程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手指在键盘上半天敲不出一个字，他几次想开口说“我来帮忙做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袁雄似乎完全没有要给他派活的意思，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刻意避免，只顾着自己忙活，偶尔用眼角余光瞥一下杨哲，那眼神里似乎带着一种“你别插手”的戒备，或许还有一丝“看我多能干、多扛事”的隐约表现欲。

    袁雄这是想在领导面前表现，在“最困难”的时候独挑大梁，证明自己的价值，为“转正”加分。他摇摇头，乐得清闲，也省得尴尬。

    “李航程！” 袁雄略带沙哑的吼声打破了办公室的沉闷，他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材料，眉头紧锁，“你看看你做的这个汇报材料！数据前后矛盾，格式乱七八糟，连最基本的语句都不通顺！你这是写的什么东西？”

    李航程像是被惊醒了似的，浑身一颤，茫然地抬起头“对……对不起，袁主任，” 他连忙起身接过那份被批得一文不值的材料，“我……我再改改。”

    袁雄似乎也意识到办公室里还坐着个“前领导”杨哲，将语气放缓和了些，但话里的敲打意味不减：“小李啊，你最近心情不好，我也理解。年轻人嘛，遇到点挫折正常。但工作就是工作，态度还是要端正，不能马虎啊！这幸亏是我先看了一下，这要是直接送到罗镇长、黄书记那里，你还不挨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