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 杨哲收敛心神，恭敬地叫了一声。

    “坐。” 孙箐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声音比电话里更显沙哑，她自己则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浓茶，皱着眉头喝了一大口。

    杨哲还没在沙发上坐稳，孙箐就直接切入正题，目光落在他脸上：“组织部和政治处的人，找你谈过话了？”

    “对，上午刚谈完，就在我们黄书记办公室。” 杨哲如实回答。

    孙箐点了下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她又喝了一口冷茶，放下杯子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忽然毫无预兆地说了一句：“拿枝烟来。”

    杨哲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孙箐抽烟？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女领导永远是一副冷静自持、甚至有些洁癖的形象，与香烟这种东西格格不入。“领导，您……” 他有些迟疑。

    孙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沉了沉：“把门关上。”

    “好，好。” 杨哲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走到门口，将原本虚掩的门轻轻合拢，然后才走回办公桌前，从自己口袋里摸出烟盒递了过去。

    孙箐伸出纤细的手指，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动作并不熟练。杨哲见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凑上前一步，摸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小心地用手拢着火苗，递到她面前。

    孙箐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将烟凑到火焰上，深吸了一口。浓烈的烟雾瞬间涌入她的口腔和肺部，显然她并不适应，立刻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差点飙出来，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睛更红了。

    “领导，您……要不先休息一下？” 杨哲看得心惊，忍不住劝道。

    孙箐摆摆手，止住咳嗽，又深吸了一口，这次似乎适应了些，但眉头依旧紧锁。她抬起眼，看了杨哲一眼，那眼神很是复杂：“没事。”

    她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落在杨哲脸上：“昨晚，县里发生了一起恶性命案。”

    杨哲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题来了。他脸上立刻调整出恰到好处的震惊，虽然早已从宋明锋那里知道了，但还是装作毫不知情，惊讶道：“命案？就是……因为这个案子，您一直没休息？”

    孙箐点了点头，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她苍白的面容前缭绕，让她看起来有些不真实。“对。”

    看着她这副心力交瘁的样子，杨哲下意识地，带着点讨好和真心实意的关心，说道：“领导，工作再重要，您也要保重身体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然而，这句平常的关心话，在此时此地，从杨哲口中说出来，却似乎触动了孙箐某根敏感的神经。

    她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让他刚刚放松些许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浑身不自在。

    “你去学习，这一个月，都学了些什么？” 孙箐的声音很冷。

    杨哲一愣，以为她要考察培训内容，正想组织语言汇报一下思想收获和技能提升，孙箐却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紧接着，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看你是学会了油嘴滑舌，阿谀奉承，还是说……学会了怎么讨好上级，怎么‘媚上’？”

    这话如同当头一盆冰水，浇得杨哲透心凉，瞬间将他从那种因关心而起的亲近感中打醒。

    他连忙辩解：“领导，我……我这就是关心您啊！看您这么累……”

    “关心我？” 孙箐眼神更冷，“杨哲，你现在说话，最好还是先过一下脑子。我，是你的领导。”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格外重，像是在提醒他注意身份。

    杨哲的脸皮抽搐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在此时此刻，在这种严肃甚至压抑的场合，从下属对上级的角度来说，确实显得有些轻浮。

    或许，真的是最近和杜嫣然相处，被她那种时而亲昵、时而娇纵、时而掌控一切的相处模式影响，说话也带上了点“没大没小”的味道，忘了眼前这位是孙箐，是那个能决定他前途、眼里不揉沙子的上司。

    “领导……” 他声音低了下去，想道歉，又不知从何说起，下意识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含糊地嘀咕了一句：“现在……这不还不完全算是嘛……”

    但他忘了孙箐是何等耳聪目明、观察入微的人。

    “什么？” 孙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意，“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杨哲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连忙摆手，脸上堆起尴尬讨好的笑：“啊！没说什么！没什么！领导您听错了，我就是……嗓子有点痒，咳咳……”

    他干咳两声，试图蒙混过关。

    “哼！” 孙箐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他，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怒其不争，“杨哲，我现在有点后悔了。后悔把你从苦水镇弄出来，后悔花力气把你塞进那个培训班！”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杨哲心上。他冷汗“唰”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