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车，孙箐没有看杨哲，直接对司机吩咐道：“去钱副县家。”

    司机显然对县领导的住址了然于胸，没有多问一个字，利落地打火、起步，车子平稳地驶离了这个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小区。

    杨哲心里却泛起了嘀咕。去钱向东家？钱向东本人现在正躺在医院ICU里生死未卜，家里……应该是他妻子在吧？

    这个时候去，是慰问家属？还是……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孙箐不是会做表面功夫的人。

    况且，出了这么一档子丑闻，县里肯定在极力封锁消息，钱向东的妻子很可能还不知道丈夫重伤的具体原因，或者即使听到风声，也因这事的极度不光彩而羞于面对，甚至可能对丈夫的生死都感到麻木。

    但孙箐似乎很清楚该去哪里，也很清楚可能会面对什么。这份对目标信息的精准掌握和行动路线的清晰规划，让杨哲从心底里又生出一丝佩服。

    这个女人，和他一样并非公安科班出身，却能在这条实战和纪律的赛道上做到如此游刃有余，甚至在复杂的权力场中也周旋有度。

    人比人，有时真的没法比。这或许有天赋的成份，但杨哲更相信，这是孙箐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摸爬滚打、苦心经营的结果，甚至背后可能有更高明的人指点，才能在短时间内爬到如此高度，并稳住阵脚。

    思绪很快被拉回到案件本身。短短半天，从公安局到看守所，再到命案现场，现在又要去嫌疑人家属那里，孙箐带着他连轴转，节奏快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但一种奇异的、想要探究真相的欲望，也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这案子背后的水，似乎越来越浑，也越来越深了。好奇心，混杂着刚刚萌发的职业责任感，让他对接下来充满了期待。

    车子停在机关家属院。孙箐轻车熟路地找到单元楼，叩响了其中一户的门。

    门很快被打开一条缝，一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口。居家的棉服，头发随意挽着，眼袋很深，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是孙箐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孙……孙书记？您怎么来了？”

    孙箐点了点头：“钱夫人，你好。有些关于钱副县长的情况，想找你了解一下。方便进去说吗？”

    “哦，哦，方便，方便，您请进。” 女人连忙侧身让开。

    房子装修不错，但显得有些冷清，缺乏生活气息。女人手忙脚乱地去给孙箐泡茶，动作间透着紧张。杨哲默默地观察着。

    “孙书记，您喝茶。” 女人将茶杯放在孙箐面前的茶几上，自己也拘谨地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问道：“他……我家老钱，现在……怎么样了？”

    孙箐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抬眼看向女人：“目前人在ICU，情况还不稳定，正在全力抢救。医院方面有最好的专家在看护，具体结果，还要看后续的观察和治疗。”

    她没有用“重伤”、“遇袭”等刺激性词语，只是陈述事实。

    “哦……” 女人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焦急、痛哭或者失控。

    她的反应近乎麻木，甚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冷淡，只是微微低下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这样啊。”

    孙箐对她的反应似乎并不意外。她没有浪费时间安慰，直接将话题切入核心：“钱夫人，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钱副县长最近在工作上，或者……在生活上，有没有和什么人发生过比较严重的矛盾或者纠纷？有没有人对他表现出明显的敌意，或者威胁过他？”

    女人闻言，抬起头，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有些疑惑，甚至是抵触：“不是说……不是说已经有人去自首了吗？案子……不都清楚了吗？”

    她想从孙箐这里确认什么，又或者，是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孙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这种沉默的注视，比任何追问都更有力量。

    女人在孙箐的目光下有些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我不清楚。他工作上的事，从来不跟我说的。而且……他最近也是老加班，说在单位住的，呵。”

    这话里是她对钱向东的了解，也对他所谓的加班的了解，甚至对他说的在单位住是心知肚明怎么回事。

    “哦？是吗？” 孙箐放下茶杯，目光在略显冷清的客厅里扫视了一圈，然后重新落回女人脸上：“听起来，你们夫妻的关系……似乎比较淡？”

    这个问题显然戳到了女人的痛处，或者说是她一直试图掩盖的尴尬。她的脸色微微变了变，自卫般的反问：“孙书记，这……这与这次的案子，有关系吗？”

    孙箐摇了摇头：“我只是基于了解情况的需要，随便问问。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状态，有时候能反映出当事人近期的心理状态、压力来源，甚至……社交圈的某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