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除非是想草草了事，或者别有用心。

    “你们先回去吧。” 周总队长挥了挥手，“我安排一下手头的工作，明天上午带两个人过去。到了江城，再具体看情况。”

    虽然得到了“明天过去”的承诺，但孙箐脸上并没有太多喜色，反而更显凝重。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好，那明天我们再来接周队。” 孙箐站起身，向周总队长道谢，然后带着杨哲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省公安厅大楼，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阳光依旧刺眼，两人在附近随便找了家快餐店，草草吃了点东西。孙箐吃得很少，几乎没动筷子，只是不停地喝着水，显然心事重重。

    吃完饭，孙箐拿起车钥匙：“我来开车。”

    杨哲没有异议，坐进了副驾驶。孙箐发动车子，在海城错综复杂的街道上穿行起来。她的车速不快，但路线似乎很有目的性，拐过几个弯，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又驶入相对安静、绿化很好的区域。

    杨哲完全搞不清楚天南地北，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的街景。他能感觉到，孙箐的情绪有些异样。

    终于，车子在一个环境幽静、看起来有些低调的小区门口附近缓缓停下。小区门口鎏金的“海城花园”四个大字，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杨哲眯了眯眼，这里可是省上领导们住的地方，她是来。。。。。。

    孙箐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她静静地坐在驾驶位上，望着小区大门，过了好一会儿，转过头，对杨哲说道：

    “你去找家酒店住一晚，明早……七点，准时到这里来接我去省厅。”

    “是……领导。” 他瞬间明白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涌上心头。

    这里是她在海城的“家”？她是回“家”。

    他看了眼那个小区，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隐隐的，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别扭和失落？

    “好，我知道了。领导，您……注意休息。” 杨哲低声应道，推开车门下了车。

    孙箐下了车，站在路边，面无表情。

    直到杨哲将车开出去一段距离后，他从后视镜再也看不到孙箐，他的心里的那种腻味才涌上心口。

    孙箐，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从工作而言，正直，严肃，也是他心目中的女神，高高在上的女神，而今他感觉女神落入了这肮脏的凡间一般，让他极为不舒服。

    他低低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将车开到了哪里。看到前方路边有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商务酒店，便直接将车开了过去，停好车，办理了入住。

    房间不大，但设施齐全，干净整洁。他只想先休息一下，再然后吃饭，睡觉，等待明天一早去接孙箐。

    身体刚陷入柔软的床铺，床头柜上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出刺眼而执着的光芒。

    杨哲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不用看，光听那特定的铃声就知道是谁，杜嫣然。

    他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那个名字，都能猜测到，她是要询问他什么时候回家，晚上想吃什么，或者抱怨他昨晚没回来的“恶劣行径”。

    昨夜辗转反侧想了一夜，再加上今天孙箐在车上那番近乎剖心沥血的提醒，他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拉开和杜嫣然的距离了。

    他必须承认，孙箐说得对，他看不透杜嫣然。她就像一团美丽而危险的迷雾，吸引他靠近，却又让他时刻感到不安。

    他怕自己真的被感情蒙蔽了双眼，陷进致命陷阱里。孙箐的警告，是出于对他前途的考虑，或许也夹杂着对他“不争气”的失望，但无论如何，那都是为他好。

    可是……心里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又在挣扎：杜嫣然真的会骗他吗？她在他面前流露的脆弱、依赖、痛苦，那些深夜的颤抖和眼泪，难道都是精湛的表演？

    她对他的那些关切、那些亲昵、那些仿佛寻常妻子般的抱怨和等待，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真实情感？

    如果不是……如果她真的对他动了心，他这样骤然疏远，岂不是一种残忍的背叛？可如果是……如果一切都是假的，他此刻的犹豫和不忍，岂不更加愚蠢？

    电话铃声执着地响着，杨哲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按下去。看着屏幕亮起，又暗下，最终，铃声停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杨哲轻轻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强烈而清晰的自我厌恶感。

    他现在这样算什么？不接电话，冷处理，逃避……这不就是最典型的、最令人不齿的“渣男”行径吗？

    这口气还没松到底，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这次是微信消息提示。杜嫣然发来了一条语音。

    杨哲盯着那条短短的语音条，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了。杜嫣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的温柔的语气：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