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硬生生将那股不适感压了下去，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

    “是吗？潘书记？你是党委书记，就可以凌驾于党委会之上，搞一言堂，随意任免干部，不需要任何组织程序了？党的民主集中制原则，被你放到哪里去了？”

    这话的份量极重，直接上升到了政治原则和组织纪律的高度。

    潘卫国胸口剧烈起伏，他怒极反笑，环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党委成员和各部门负责人：

    “好！好！孙书记要讲程序，要讲民主集中制是吧？行！那我们现在就现场表决！”

    他猛地转向会场，提高了音量：

    “在座的党委委员都听着！关于免去杨哲督察大队大队长职务、调其至交警大队工作的决定，是我在前几日特殊情况下，为了工作，临时做出的安排。现在，我提请党委会对此进行表决！同意我这一决定的，举手！”

    说完，他率先举起了自己的右手，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在座的党委委员。

    会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几位局党委委员身上。苏巧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政治部主任林雪峰，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眼神慌乱地四处偷瞄，看到其他几个副局长要么眼观鼻鼻观心，要么也低着头，没有任何表示。

    他的目光与潘卫国充满压迫的眼神对上，心脏狂跳，潘卫国是书记，但孙箐回来了，而且如此强势，刚才那巴掌和质问，摆明了不会善罢甘休……

    几秒的煎熬，像几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林雪峰咬了咬牙，颤巍巍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潘卫国看着那只孤零零举起来的手，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自以为，就算孙箐回来了，凭着自己多年的积威和书记的身份，至少党委会会支持他，可现实是，只有林雪峰这个政治部主任，这个平时看着听话、关键时刻却未必顶用的墙头草，举了手。

    冰凉的寒意，夹杂着被背叛的狂怒和被当众打脸的羞耻，瞬间席卷了潘卫国的全身。

    他一直认为，孙箐虽然厉害，但也只是搞掉了城关镇派出所，换掉了刑警大队长，动的是外围。

    他相信自己的基本盘，局党委班子的多数成员，各关键部门的负责人，应该还是听他的，或者至少是观望的。

    然而今天这一幕，这死寂的会场，这唯一一只畏畏缩缩举起的手，狠狠抽醒了他！

    他的基本盘，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似乎已经……松动了，甚至可能早就被孙箐以某种他不知道的方式，渗透、拉拢、或者震慑住了！

    孙箐眯了眯眼，目光在林雪峰那张惨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让林雪峰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其他没有举手的党委委员，最后重新落回潘卫国那张因为震惊、愤怒和难以置信而扭曲的脸上：

    “还有吗？”

    会场，依旧是令人窒息的安静。没有人再举手。

    潘卫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死死攥着拳头，他盯着孙箐，盯着那些低着头的党委委员，从喉咙深处发出阴恻恻的冷笑：

    “呵……呵呵……好，好得很……真是好得很啊……”

    孙箐却不再看他，轻哼了一声，转向会场：

    “潘书记，既然表决没有通过，关于杨哲同志的免职和调动，程序不合法，决定无效。现在，我们开会。你还要站在那里吗？”

    这简直是在下最后通牒，是赤裸裸的驱逐！

    潘卫国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众目睽睽之下，被如此羞辱，被无视……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

    他狠狠瞪了孙箐一眼，又怨毒地扫过那些低头不语的党委委员，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含混的怒吼，一甩手，转身，大步冲出了会议室。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孙箐身上，或者，偷偷瞟向面如死灰、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林雪峰。

    林雪峰感觉如坐针毡，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流下来，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举了手？！

    这下完了，彻底把孙书记得罪死了！潘卫国看样子是栽了，可孙箐会放过自己吗？

    他百思不得其解，孙箐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除了潘卫国和自己之外的其他党委委员都搞定了？

    他们难道不怕潘卫国报复？还是说……孙箐手里有他们更怕的东西？

    而在场的另一个人，刑警大队长卢明，此刻更是提心吊胆，孙箐今天一开会就摆明了秋后算账的架势，而且第一个就拿杨哲的事来，直接打垮了潘卫国。

    接下来会轮到谁？他想起自己所为，想起自己面对领导询问时的含糊其辞和急于撇清……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他只能在心里拼命乞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