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了一个多小时，杨哲已是大汗淋漓。老李招了招手，示意他休息一下。

    杨哲将车缓缓骑到他身边停下，熄了火，长出了一口气，摘下头盔，擦了把汗：“这车操控性还行，就是这地面太烂了，绕桩老是掌握不好距离。”

    老李笑了笑，递给他一瓶水：“刚开始都这样。多练练就好了。你上手算快的了，比好多新人强。”

    杨哲接过水喝了一大口，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休息。

    “听说……你不回局里当你的督查大队长了，就愿意留在咱们这儿？” 老李也坐了下来，抽着烟，看似随意地问道。

    杨哲点点头：“嗯，我觉得这边……挺好。单纯点。”

    “单纯？” 老李从鼻孔里喷出两股烟，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杨哲啊，你也是从机关下来的，应该知道，有人的地方，哪有单纯的？不过……”

    他顿了顿，弹了弹烟灰，看着杨哲：

    “不过你现在，倒是真的没人敢明着为难你了。昨天那一出，谁还敢触你霉头？计伟那孙子，今天早上见了我，都客气了不少，还特意交代让我好好带你。”

    杨哲从车上又拿了一瓶水，拧开递给老李：“你是说……计队？”

    老李接过水，摇摇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他也只是个传声筒，看上面脸色行事罢了。不过这人啊，在队里风评不咋地，溜须拍马，欺下媚上是一把好手，对下面弟兄却抠门得很，有功他领，有锅下面背。队里好多人看他不顺眼，只是敢怒不敢言。你以后……慢慢就知道了。”

    他似乎不愿意在背后说太多顶头上司的坏话，点到即止。

    杨哲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换了个话题：“老李，咱们城区中队，平时任务重吗？我看昨天路口车流量是真大。”

    老李“嘿”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

    “任务重不重，那得看什么时候。平时也就那样，维持秩序，处理事故，查查违章。不过嘛……再过一两个月，县里什么时候手头紧了，那任务……可就重了哟。”

    他特意在“重”字上加重了语气，手指还下意识地搓了搓。

    杨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说……罚款任务？”

    老李点了点头：“心照不宣的事。县里财政吃紧，各个有罚款权的单位，都有指标。咱们交警队，那可是大户。到时候，计伟就该天天开会，拍桌子，下任务了。那时候，才是真的任务重，也才是真的……得罪人。”

    他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厌恶。

    杨哲皱了皱眉：“按说，罚了款，上缴财政，队里……会不会有点……奖金或者提成？”

    “有个屁！” 老李嗤笑一声，撇了撇嘴，“奖金？提成？想得美！钱是县财政的，跟咱们一毛钱关系没有！最多……年底发点可怜的辛苦费，还不够买条烟。至于计伟，还有上面的领导有没有……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们这些干活的是没有。这得罪人的活儿，谁TM愿意干？可领导压下来，不干不行啊。”

    他叹了口气：“县城就这么巴掌大点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今天罚了谁，明天可能就遇上人家亲戚朋友，背后指指点点，骂你黑心。有时候遇到胡搅蛮缠的，还要挨骂，甚至挨打。唉……”

    杨哲默然。他能理解老李的无奈。基层执法，尤其是在这种人情社会浓厚的小县城，很多时候确实处在两难境地。

    老李看了看杨哲肩上的警衔，忽然笑了笑，调侃道：

    “不过话说回来，杨哲，你这警衔，在咱们中队可是独一份。到时候你要是跟我们一起上路执勤，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下来视察的领导呢。那些司机看到你，估计都不敢违章了，哈哈！”

    杨哲无奈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肩章：“这我也没办法，总不能让我把衔摘了吧？”

    老李笑着摆摆手：“那倒不用。挺好，说不定还能镇镇场面。不过……”

    他收敛了笑容，看着杨哲：

    “我倒觉得，你要是能当上咱们大队长，说不定……咱们的日子能好过点。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只把咱们当挣钱的工具和背锅的。”

    杨哲被他这话说得一愣：“老李，你可别开玩笑了。我哪行啊？我刚来，什么都不懂，连摩托车都骑不好。我能把自己这摊活儿干明白就不错了，哪敢想那些。”

    他说的是实话。现在的他，对前途一片迷茫，只想先在这个新的、看似简单实则同样复杂的环境里站稳脚跟，至于当领导？他未想过，也不敢想。

    老李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休息得差不多了？再来几圈？练好了，下午我教你点实用的，比如怎么在车流里钻，怎么识别那些老油条司机的违章小动作……”

    “好！” 杨哲站起身，重新戴上了头盔。

    中午，交警大队的食堂不锈钢餐盘叮当作响，这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