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哲咀嚼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盯着林悦的眼睛，过了好几秒才开口：“你请来的？”

    林悦连连点头，得意道：“对。我之前把情况给局里的领导反映过，可他们一个个都是那个态度，要么敷衍，要么让我别多事。我实在忍不了了，就绕过他们，直接跟市纪委那边联系了。我把手头掌握的材料，还有宋明锋给我的那些东西，都递上去了。”

    杨哲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当然知道林悦能搭上市纪委这条线，靠的不是她自己的能力，而是她父亲的背景。

    如果没有那层关系，一个县小纪检干部，怎么可能直接跟市纪委对上话？更别说让市纪委专门为此派人下来。但这话他不能说破，说出来就伤人了。

    他沉默了片刻，问道：“你就不怕他们提前给这边通气？万一有人打了招呼，人还没下来，风声就漏了，那你可就白忙活了。”

    林悦摇了摇头，难得地认真起来：“不会的。市里对江城这边的风气早就有所耳闻，也一直想找机会敲打敲打，只是以前没人递刀子。现在我把材料送上去，等于递了一把现成的刀。再说了，这次带队的人是我爸的好搭档，信得过。他不会乱说的。”

    杨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追问细节，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那你是打算怎么做？”他换了个问法。

    林悦眼睛亮了一下，跃跃欲试道：“我也会参与进去。市纪委的意思是，先以指导工作的名义下来，秘密开展前期摸排。宋明锋给我的那些东西，他们已经看过了，觉得很有价值。到时候如果能坐实那个护士和王守成的问题，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挖出更大的问题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想想就有点刺激。”

    杨哲沉默地咬着包子，没有接话。他心里清楚，这件事如果真的深挖下去，牵扯到的绝不仅仅是一个护士和一个院长那么简单。

    医院那晚的事，背后可能连着什么，他隐约能猜到一些，但他不想去想，也不想去碰。

    “喂，我可警告你啊，”林悦见他一直不说话，又伸出一根手指点着桌面，“这事你绝对不能跟任何人说。要是因为你的原因影响了行动，我可饶不了你！到时候我就跟市纪委说，是你通风报信的！”

    杨哲被她这威胁逗笑了：“知道了知道了。跟我又没关系，我才懒得管你这破事呢。我现在就是个站马路的小交警，风吹日晒都忙不过来，哪有闲心管你们纪委的大案。”

    林悦哼了一声，这才满意地收回手指，站起身来：“算你识相。行了，早餐我吃完了，谢谢你请客啊，杨大队长。我先走了，还得回去准备材料呢。”

    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眨了眨眼睛：“对了，你明天还在这吃早餐吗？”

    杨哲愣了一下：“干嘛？”

    “我考虑一下要不要继续讹你。”林悦笑嘻嘻地说完，转身就跑远了，马尾辫一晃一晃的。

    杨哲坐在早餐店的塑料凳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又低头看了看面前剩下的小半个包子和已经凉了的豆浆，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摇了摇头，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起身付了账，往中队的方向走去。

    他脑海里却不自觉地回想起林悦刚才说的那些话。市纪委要下来了……目标是医院的事……如果真能查出点什么，那孙箐那晚遇险的真相，或许就能水落石出了。到时候，又会掀起多大的风浪呢？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甩开。这些事情，已经不是他这个小交警该操心的了。他现在要操心的，是怎么把摩托车骑稳，怎么在早高峰的路口不被人骂，怎么在新的岗位上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其他的，随它去吧。

    到了队里，老李已经在他那辆半旧的警用摩托车旁等着了，手里夹着一根烟，看到杨哲走进来，他把烟掐灭，站起身来。

    “你真要去出勤？”老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杨哲把头盔夹在腋下，点了点头：“不是说好了吗？今天正式上路。”

    老李讪笑了一下，也不再劝了：“行行行，既然你主意已定，那就走吧。城南那边早上容易堵，我们早点去，趁高峰期还没完全上来先到位。”

    两人跨上摩托车，老李在前，杨哲在后，摩托车穿过几条街道，越往南走，车流就越发密集起来。

    城南是老城区，道路是早年规划的，双向只有两车道，两旁还停满了车，留给通行车辆的空间十分有限。一到早高峰，这里就成了全县最拥堵的路段之一。杨哲和老李赶到路口时，四个方向的车已经堵成了一锅粥，喇叭声此起彼伏，电动车和自行车在车缝里见缝插针地穿行，整个场面看起来混乱而无序。

    老李把摩托车停在路边，跳下车，戴上白手套，对杨哲扬了扬下巴：“你去那边，让那几个方向的司机别再往前挤了，先把路口腾出来。我来指挥这边。”

    杨哲点了点头，大步走向拥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