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哲连忙接过饭盒："没有没有，就是骑车上来，腿有点软。"

    云姐啧啧两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果然是城里人，这话说得就是好听，听着都舒坦。"

    周围那几个人不干了。耗子捧着饭盒凑过来，眉毛挑得老高："嫂子，有没有搞错？我们说的话怎么就成了难听的了？不都是同样的话？"

    云姐回头白了他一眼："得了吧。你们说话就是鸡同鸭讲，难听死了。你看人家，"她朝杨哲下巴努了努，"说话文文气气的，哪像你们，天天嚷嚷着''''饿死鬼''''啊''''老鼠''''啊，听着就闹心。"

    耗子把饭盒搁在旁边的花坛沿上，不依不饶地凑到杨哲面前："兄弟，你评评理，我这外号是我想叫的吗？还不是这帮孙子给起的，我现在连大名都快忘了。"

    杨哲刚把饭盒盖子掀开一条缝，糖醋排骨的酸甜味扑出来，他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看着耗子那张凑到眼前的脸，真诚地说了一句："你大名叫什么来着？"

    耗子愣了半秒，继而拍着大腿笑出了声："得，又一个不知道的。我叫赵顺，记住了啊，赵顺！"

    "赵哥好。"杨哲从善如流。

    旁边那黑脸汉子端着饭盒蹲在树根边上，筷子已经戳进饭里了，嘴里含混不清地插嘴："你别叫他赵哥，叫他耗子就行，你叫他赵哥他浑身不自在。上回有人叫他赵警官，他回了宿舍照镜子照了半小时，怀疑人家骂他。"

    "去你大爷的刘建设！"耗子抄起花坛上一片落叶丢过去，那叶子软绵绵地飘在半空，被风一吹歪歪斜斜地落到了黑脸汉子刘建设的饭盒盖上。刘建设筷子一挑把叶子弹飞，连眼皮都没抬。

    杨哲端着饭盒站在梧桐树下，看着这帮人插科打诨的样子，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不知不觉松了几分。他低头扒了一口饭，米饭软硬适中，糖醋排骨的酱汁浸到米粒里，酸甜得恰到好处。

    云姐还没走，靠在面包车侧门边上剥橘子，眼睛笑眯眯地打量着杨哲。"帅哥，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儿呢。"

    杨哲嘴里含着饭，好不容易咽下去，用筷子指了指自己："杨哲，杨树的杨，哲理的哲。"

    "杨哲。"云姐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听着就有文化。"

    她把手里的橘子掰了一半递过来，"尝尝，我今天早上市场买的，甜着呢。"

    杨哲刚要伸手接，耗子在旁边又起哄了："嫂子，你给新来的剥橘子，我们跟你三年了你就没给我们剥过一瓣。"

    云姐把剩下的橘子皮往耗子手里一塞："这不，皮给你了，自个剥去。"

    耗子瞪着手心里那半个橘子皮，表情像吞了只苍蝇。刘建设蹲在树根下笑得筷子都拿不稳，一颗花生米从饭盒里滚出来，轱辘辘滚到杨哲脚边。

    "行了行了，都赶紧吃饭，吃完下午还有活呢。"云姐拍拍手上的橘络，重新拉开面包车门，临上车前又探出头来朝杨哲补了一句，"晚上早点过来啊，我炒几个菜，管队说了今晚请你吃饭。"

    她说完，又对着几人道“你们几个，把箱子抬下去啊，老娘中午忙得很，没空和你们在这鬼扯。”

    耗子几人嘻哈的将剩下的盒饭箱子抬进了食堂，却又出来在外面蹲在树下吃。

    车子发动，银灰色的面包车突突突地拐出院子。耗子和刘建设几个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齐刷刷看向杨哲。

    耗子嘴里嚼着饭，含含糊糊地说："兄弟，你命好啊，嫂子亲自下厨请客。"

    刘建设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不过我可提醒你，管队看着大大咧咧的，心眼就那么，"他伸出小拇指比了个寸许的长度，"小。嫂子多看你两眼他嘴上不说，晚上回去指定得喝半瓶白的。"

    杨哲顿时觉得嘴里那块排骨不香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耗子已经凑过来补了一刀："放心吧，他喝多了就睡，就是第二天早上起来会板着脸一整天，你到时候多敬他两杯茶就行了。"

    杨哲哭笑不得地端着饭盒站在原地，看着这群人三三两两地散了，有的回办公室，有的蹲去后院。梧桐树的影子被太阳拉长了一截，风从院子那头吹过来，带着路边农田里翻耕过的泥土味。

    他低头看了看饭盒里还剩大半的饭菜，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灰扑扑的三中队办公楼，忽然觉得这个地方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没那么冷，也没那么规矩，倒像个热热闹闹的、什么人都往里挤的大杂院。

    他想起了管队早上说的那番话，什么"睁只眼闭只眼""看到也当没看到"。那些沉甸甸的东西暂时被这几声笑闹盖过去了，但他知道，迟早还得翻出来。

    先把饭吃完吧。

    耗子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哎，杨哲，下午别乱跑啊，管队说要给你讲讲辖区的情况，别到时候找不到人。"

    杨哲回头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