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是抖的。

    管军缓缓坐下来，拿起酒壶给自己满了一杯，仰脖灌下去，喉结一滚。然后他把筷子重新拿起来，夹了一筷子已经冷掉的回锅肉，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吃饭。”他说。

    耗子们面面相觑，慢慢坐回去。没人再动筷子。只有管军一口一口地吃，泡酒一杯接一杯，杨哲看见他眼角有东西在吊扇的光影里闪了一下，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楼上传来李所长不紧不慢的劝酒声：“来来来，郎镇，我再敬您一杯……”

    笑闹声重新响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云姐回了后厨，锅铲碰撞的声音恢复了，但节奏明显乱了。

    杨哲皱了皱眉头，耗子在一边低声嘟哝“这帮狗日的。”

    他抬头看向管军“头儿。。。。。。”

    管军却没有理会他，端起酒杯“来，喝酒。”

    刘建设立即端起酒杯“喝酒，喝酒。”

    楼上隐约传来“这娘们老是老了点，但还是风骚得很啊。哈哈。”

    杨哲不知道其它人听到没有，他听到，他也看到管军手中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水顺着酒杯倾洒出来。

    他看到云姐走到后厨边上，有些紧张的看着管军。

    这之后，两桌的气氛始终压抑着，再没有才来时的那种兴奋，杨哲的目光扫过众人，大家都似乎没了什么兴致。

    管军仰头，喝下一杯酒道“好了，今晚大家也都吃好了，就散场吧，明儿都还有工作呢。”

    回到交警中队的没几个人，应该大部分都本来家就在北山镇吧。

    杨哲也看得出来管军应该在北山镇是个比较边缘的人物，否则今晚的楼上的聚会也不会有派出所所长，而没有管军了。

    他摇摇头，这小小的北山也是这般。。。。。。

    耗子，喝了不少，一路嘀咕着，虽然是在抱怨管军的脾气太好了，但其中的不平之意，他是听得出来的。

    耗子进了他的宿舍，很快就响起了呼噜声。

    杨哲收拾了一下，躺在这个陌生的床上，说不清自已的心情，有义愤填膺，亦有对管军的处境的不安，更有对这个本来就在局里也不受重视，在这北山镇也没有话语权的三中队的悲凉的处境感到的悲哀。

    再想到今天管军说的话，耗子说的话，他似乎有些明白了，管军他们有些事，是不是得不做，虽然心里并不想。

    他侧过身，看了眼电话，上面却没有消息，没有未接来电，他打开微信，手指在杜嫣然的头像上迟疑了一下，“你那边还好吧？我现在到三中队了，可能不能常回家了。”

    他点击了发送。

    没有消息回来。

    他将电话放在一边，闭上眼。。。。。。

    杨哲是被尿憋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刚过，窗外的天色还蒙着一层灰蒙蒙的亮，群山被雾气吞了大半，只露出轮廓模糊的剪影。

    他翻了个身，后脑勺的枕头还带着昨晚泡酒的余味。

    然后他模糊记起来，昨晚半夜里似乎有人开关门，还有匆忙的脚步声。

    他当时困得像被抽了骨头，眼皮沉得掀不开，意识在睡梦边缘浮动了一下，翻了个身又沉下去了。

    杨哲打了个哈欠，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的空气冷浸浸的，晨雾还没散透，露水把水泥地面洇出一层深色的水渍。他顿住了。

    三中队的院子里站满了人。

    二十多个队员，有的靠在墙根蹲着，有的扎堆站在院子中间那棵老槐树下。所有人脸上都凝着同一种神色，说话的人没有，抽烟的人倒是不少，蓝灰色的烟雾混在晨雾里往上飘，谁也不看谁。

    杨哲推门出来的动静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几个人偏过头来望了他一眼。但是没人开口说话。耗子蹲在台阶底下，头埋在膝盖间，听见脚步声只是抬了抬眼皮，又垂下去了。

    杨哲觉得心口沉了一下。他走下台阶，走到耗子跟前蹲下来。

    "怎么了？"他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特别突兀。

    耗子抬起头。杨哲这才看清他眼睛里有红血丝，下巴上一层青灰的胡茬，像是整夜没睡。

    耗子嘴唇动了动，喉结滚了一下："头儿……出事了。"

    杨哲心头一紧："怎么回事？"

    耗子沉默了好一阵。他低下头去，手指下意识地抠着台阶缝里长出来的一株野草，把草茎掐断了，又掐，汁液染绿了指尖。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老槐树上麻雀扑棱翅膀的声响。

    "头儿……"耗子的声音哑了，"昨晚，把那个王八蛋郎庆杀了。"

    杨哲脑子里"嗡"的一声，他蹲在那里，只觉得膝盖一阵发软，有瞬间竟有些站不起来："就……就因为昨晚，云姐被欺负了？"

    耗子摇了摇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