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然要做，就要做彻底，他不怕得罪人，他能想像得到，他的明天行动一开始，这里会有多热闹，既然脱不了孙箐的人这层皮，那就用好了。

    他拿起手机时，才看到上面有一条消息，是杜嫣然发来的。

    “我明天回来。”

    杨哲看了下时间，已经快一点了，他想了下回道“我最近应该回不了家。”

    杜嫣然应该睡了，没有回复。

    而杜嫣然并没有睡，她侧头看着手机，眼角滚落下泪来。

    这天清晨，北山镇的雾气比往常散得更晚一些。杨哲五点半就醒了，站在窗前看着那层灰白色的雾霭贴着地面缓缓流动，隐约能听到远处国道上偶尔传来的货车引擎声。他知道，那些车正趁着晨雾赶路，司机们大概以为雾天能掩盖些什么。

    他转身穿好衣服，推门走进院子时，天边才刚泛起一线灰白。出乎他意料的是，耗子已经站在院子里了，身边还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云姐。

    她穿了一件干净的浅色外套，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虽然还带着未褪尽的青紫痕迹，但目光已经比昨天清亮了许多。她手里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看到杨哲出来，微微点了点头。

    杨哲心里一沉，果然还是来了。他快步走过去："嫂子，你现在去是见不到管队的。案子还在侦查阶段，家属按规定不能探视。"

    云姐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平静得有些反常："我知道。我就是想离他近一点。哪怕只是坐在县城里，知道他在那里，我心里也踏实些。"

    耗子在一旁搓着手，满脸为难："杨队，我劝了一早上，嫂子就是不听。她，我实在拦不住......"

    杨哲看着云姐。她没有回避，只是微微侧过头去，将一缕被晨风吹散的头发别到耳后，轻声道："我有什么事，会给你打电话的。你放心。"

    杨哲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再拦她。他看了一眼停在院子角落那辆印着"云姐快餐"字样的面包车，他点了点头："你一个人，路上小心。郎家的人......"

    "我知道。"云姐打断了他，"我晓得分寸。"

    她说完，转身走向那辆面包车，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车子在晨雾中缓缓驶出大门，尾灯在雾气里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街角。

    耗子站在杨哲身边，目送那辆车远去，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硬皮账本，递给杨哲："对了杨队，嫂子走之前把这个给我了。她说让我们有空去镇政府，如果能把上面那些欠款要回来。她说那些钱......就留给队里补贴用。"

    杨哲接过账本，手指翻过几页，眉头越拧越紧。账本上用蓝黑钢笔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笔笔赊账，最早的一笔是三年前的，最近的就在前天。欠款方大多是镇政府名下各种名目的招待、会议、接待用餐，落款处签着不同人的名字，金额从几百到几千不等，累计起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猛地合上账本，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忽然清晰起来。云姐把账本留给他，又执意要去县城，这不像是一个打算好好活下去的人会做的事。

    他拍了下大腿 ："你怎么不早说？"

    耗子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怎么了杨队？这不就是些欠款吗？"

    杨哲沉默了几秒，没有说出自己心里的猜测："最好......是我想多了吧。"

    他顿了一下，将账本递还给耗子："你可以先去镇政府试试。别抱太大希望。"

    耗子接过账本，嘟囔了一句："也是。这帮人吃饭的时候痛快，付钱的时候躲得比谁都快。"

    杨哲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天色，雾气正在渐渐散去，天边已经泛起了淡金色的晨光。

    他提高了声音："行动准备得怎么样了？"

    耗子把账本揣进口袋，挺直了腰板："按你昨天安排的，三中队加特警大队分成四个小组。第一组在一号卡口，第二组在二号卡口，第三组机动巡查，第四组负责后勤保障和看管扣留车辆。派出所那边的人已经进山了，老余带队，带了六个辅警，还有四名特警配合。"

    杨哲点了点头："发信号吧。"

    七点钟，晨雾散尽，北山镇的主干道上，四个卡口同时落位。反光锥桶在路面上划出一道醒目的分界线，手持停车指示牌的交警站在路边，身后是穿着黑色特战服、肩挎防暴枪的特警队员，扫视着每一辆接近的车辆。

    第一辆被拦下来的是一辆拉煤的重型自卸车。车头污迹斑斑，前挡风玻璃上裂着一道蛛网般的纹路，车牌被泥浆糊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号码。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光头男人，从驾驶室探出头来，一脸不耐烦："干嘛？大清早的拦什么车？"

    杨哲站在卡口旁，没有上前，只是对身边的耗子点了点头。

    耗子走上前，敲了敲车门："师傅，下来一下。例行检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