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曦走到棚子跟前的时候，今棠正蹲在地上翻一株刚冒芽的土豆苗。

    她手指拨开根部的土，仔细看了看叶片背面，又拿起旁边的竹片做了个记号。

    “四姑娘。”

    今棠抬头，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

    “公子怎么来了？”

    赵曦扫了一眼四周翻整过的田地和竹棚，眉头微扬。

    “上回茶棚里你说的改良粮种，我惦记到现在。这不，特意来看看。”

    今棠心里清楚，太子微服出访，说是惦记，其实是来验证真假的。

    她擦了擦手，从棚子里抽出一卷手写的册子递过去。

    “公子来得正好。这是我整理的土豆防病虫害方案，从育苗期到收获期，每个阶段可能出现的病害和应对法子，全写在上头了。”

    赵曦接过去翻了两页，脚步顿住。

    “晚疫病……用石灰硫磺合剂喷洒叶面？”

    “对，比例我也写清楚了。这法子成本低，乡下庄户也用得起。”

    赵曦又翻了几页，越看越慢。

    “蚜虫用草木灰水浸泡后喷施……地下害虫用炒熟的麸皮拌药撒在根部周围……”他合上册子，看向今棠的目光跟上回在茶棚里完全不同了。

    “四姑娘，你这些法子，从何处学来的？”

    “我小娘家祖上务农，留了些手札。”今棠面不改色，“我自己又琢磨了一阵加以优化，在庄子上试了试，确实管用便记了下来。”

    赵曦把册子卷好，没有直接还给她。

    “这东西，可以推广？”

    “可以，但得有银子。”

    赵曦笑了。

    “四姑娘倒是直爽。”

    “不直爽不行啊。”今棠伸手一指远处那排竹棚，“公子看见那边没有？我雇了二十个短工，又买了肥料、搭了棚子、修了水渠，这些全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我一个庶出的姑娘家，手里统共就那么点银子，再往下试种，怕是撑不住了。”

    赵曦盯着她看了两息，眼里闪过一抹兴色：“你想让我出银子？”

    “不光银子。”今棠认真道：“我这庄子以后种出来的东西，不能有人来找麻烦。”

    赵曦挑眉，“你这是在跟我要庇护？”

    “公子是明白人，何必说得这么直白。”今棠眨了眨眼，笑得很无辜，“我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做这些，我们家的大娘子恨不得抓我错处。汴京城里那些人，谁会把一个妾生女种地当正经事？可要是有公子在背后撑腰，那就不一样了。”

    赵曦被她这番话逗乐了。

    “四姑娘胆子不小。”

    “胆子小种不了地。”

    赵曦哈哈大笑，把册子往袖中一揣。

    “行，容我回去合计合计。不过丑话说前头，我出了银子，将来这粮种的产量……”

    “公子放心，秋收的时候，亩产翻两番都是往少了说的，到时候您亲自来看。”

    赵曦看着她的表情，摇了摇头。

    “你要是个男子，能去户部当差。”

    今棠心想：户部庙太小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庄子北边的大槐树上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咔嚓……”

    赵曦身边的护卫瞬间拔刀，四个人同时朝声源方向冲了过去。

    今棠转头一看，一个人影从树上跌下来，摔在草丛里滚了两圈，踉跄着爬起来时，后背沾了一身枯叶碎枝。

    今棠的脸沉了沉，是顾廷烨。

    四个护卫已经把他围成一圈，刀尖对准他的咽喉。

    顾廷烨举着双手，满脸写着“我冤枉”三个字。

    “哎哎哎，别动刀！我就是路过爬个树歇歇脚！”

    赵曦的脸色不太好看。他负着手走过去，上下扫了顾廷烨一眼。

    “路过？”

    “千真万确。”顾廷烨把发冠正了正，嬉皮笑脸的，“这位兄台，我真没别的意思……”

    今棠走上前来，开口道：“我认得他。”

    顾廷烨一看是她，眼睛亮了一瞬。

    还没来得及开口，今棠已经转向赵曦。

    “公子，这就是上回马球会上那个当众调戏我的登徒子。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跟踪我到这儿来的。”

    她顿了一下，声音凉飕飕的。

    “把他绑起来吧。”

    护卫们同时往前逼了一步。

    顾廷烨的脸黑了。

    “你说什么？绑我？”

    今棠抱着胳膊，懒得多看他一眼。

    “你偷听旁人说话，私闯我的庄子，还爬到我的树上。去了衙门，哪条都够打你二十板子。”

    顾廷烨一个侧身，躲开最近那个护卫伸过来的手，反手撩开袖子拍掉身上的草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