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溪庄的日子，比今棠想象中还要舒坦。

    每天睁开眼就是鸟啼，闭上眼就是蛙鸣。

    田里的土豆苗已经冒出了半尺高，叶片肥厚油绿，长势好得连庄子上干了一辈子农活的老把式都咂舌。

    “四姑娘，您这种子到底从哪儿弄来的？老汉种了三十年地，没见过长这么快的。”

    今棠蹲在田埂上观察苗的健康情况：“我也是在游商手里意外得来的，许是我大宋的福报吧。”

    老把式眼里闪过一抹惊异：“原是如此！四姑娘才是有福报之人啊！”

    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扛着锄头走了。

    云栽端着一碟子点心跑过来，后头跟着另一个女使露种，抱着个大水壶，两个人脸上都晒出了一层薄薄的红。

    “姑娘，歇会儿吧，日头大。”

    今棠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搬来庄子五天了。

    头两天云栽和露种还缩手缩脚的，觉得被赶出府是天大的委屈，整天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到了第三天，今棠让厨房杀了只鸡，炖了满满一锅汤，又去镇上买了几斤点心果子回来。

    两个丫头吃饱喝足，往院子里的躺椅上一瘫……

    委屈？什么委屈？

    “姑娘，咱们明天还去河边摸鱼吗？”露种啃着桃酥，眼睛亮晶晶的。

    “你就知道吃。”云栽拍了她一下，转头看向今棠，“姑娘，我们今儿去山里采果子吗？”

    今棠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想了想。

    庄子后面那座矮山她前两天远远看过一眼，山势不高，林子倒是茂密，听庄户说里头有野生的杨梅和枇杷。

    “今儿换个花样。”

    今棠伸了个懒腰。

    “让厨房备几样茶点，带上水壶和垫子，咱们去山里踏青。”

    云栽乐得差点蹦起来。

    露种更夸张，直接把没啃完的桃酥往怀里一揣就跑去厨房张罗了。

    今棠看着两个丫头屁颠屁颠忙活的背影，心里琢磨着另一件事。

    赵曦说三日内给回信，到今天已经第四天了，还没动静。

    太子办事不至于拖沓，八成是在查她的底细。

    查就查吧，反正她的底细经得起查。

    一个时辰后，三个人沿着庄子后头的山路往上走。

    云栽背着食盒，露种抱着毯子和水壶，今棠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拿竹竿敲路边的灌木丛，把藏在里头的虫子蛇蚁赶跑。

    走了大约半柱香的工夫，山路变窄了，两侧的树密起来，头顶的阳光被枝叶切成碎片。

    “姑娘，前面有片空地，铺垫子正好。”云栽指了指不远处一块平坦的草坡。

    今棠点头，三个人刚把毯子铺开，露种就尖叫起来。

    “姑娘！姑娘快看！那边有棵大枇杷树！黄灿灿的全是果子！”

    “去吧去吧，别爬太高。”

    露种扔下水壶就跑了。

    云栽把食盒里的点心一样样摆出来，今棠靠着一棵歪脖子树，正准备享受片刻清闲……

    “啊！！！”

    露种的尖叫声从枇杷树方向传来，这回不是兴奋，是恐惧。

    今棠腾地站起来。

    云栽也吓了一跳，两个人同时朝声音方向跑过去。

    绕过一丛灌木，今棠看见露种站在枇杷树下，双手捂着嘴，脸煞白。

    树根底下的草丛里，躺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衣衫上全是血，半干不干的，渗进了身下的泥土里。脸朝上，双眼紧闭，嘴唇发紫。

    今棠蹲下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有气，但弱得很。

    她扒开对方胸前的衣襟看了一眼……左胸肋骨下方有一道长约三寸的刀伤，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黑，再不处理就要感染了。

    “姑娘！这这这……这是死人吗？”云栽抖得筛糠似的。

    “没死，还喘气呢。”

    今棠站起身，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环境。

    这个位置偏僻，不在常走的山路上，像是有人刻意拖到这里来的，草地上隐约有拖行的痕迹。

    “云栽，回庄子叫两个短工上来，带担架。”

    “啊？姑娘，这人来路不明……”

    “让你去就去，磨蹭什么？”

    云栽抿了抿唇，提着裙角一溜烟跑下山了。

    今棠又蹲下来，仔细打量这个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五官深邃，眉骨高，鼻梁挺直，面部轮廓跟汴京城里常见的汉人不太一样。

    皮肤偏深，手上有茧，虎口处有常年握刀磨出的硬皮。

    衣裳的料子是好的，但款式素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