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楼下的路灯坏了三天，物业还没来修。

    今棠从便利店买完东西回来，远远就看见那根孤零零的铁杆子底下站着个不该在这儿的人。

    黑色大衣，深灰色西装裤，皮鞋鞋尖沾了点泥。

    这栋楼门口的路不平，雨天积水多，高跟鞋踩进去都得崴脚，何况他这种穿定制皮鞋的人。

    今棠在原地站了几秒，路灯昏暗的光勉强够照出孟宴臣的轮廓。

    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的侧脸，眉心拧着，像是在回复什么棘手的工作消息。

    她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走过去，袋子窸窸窣窣响。孟宴臣抬起头，把手机塞进大衣口袋里。

    “你怎么来了？”今棠停在他两步远的地方，语气是那种刻意的平淡，像在问一个不太熟的同事怎么突然出现。

    孟宴臣看着她。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牛仔裤，帆布鞋，头发随意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睛。

    跟下午片场那个妆容精致、在舆论风暴里屹立不倒的女演员判若两人。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往前走了一步。

    今棠没动，但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了塑料袋的提手。

    “上去坐坐？”她问。

    孟宴臣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原地，离她大概一步的距离，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就在这儿说。”

    “行。”今棠把塑料袋换到左手，右手揣进卫衣口袋里，“那孟总有什么指示？”

    孟宴臣看着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胸口那股闷着的火气往上窜了窜。

    “下午的事，你看到了？”

    “国坤的声明？”今棠扯了扯嘴角，那点笑意没到眼底，“全网都看到了。孟总这公关手段，挺高明的。”

    “那不是公关手段。”

    “那是什么？”今棠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进他眼里，“总不能是真情流露吧？我们一共见过几面，睡过一次，你就给我安上这么个名头？”

    孟宴臣的呼吸重了些。

    他伸手想去拉她的手，今棠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我不配。”她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一个十八线糊咖，全网黑的狐狸精，怎么配当孟氏集团继承人的未婚妻？”

    “今棠。”

    “你不用解释。”今棠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冷静的疏离，“你帮了我很多，从试镜机会到顾深寒的事，现在又用这种方式帮我压热搜……我很感激。”

    她顿了顿，塑料袋在她手里晃了晃，发出轻微的塑料摩擦声。

    “但感激归感激，有些界限不能越。孟总，你为了帮我，牺牲太大了。”

    孟宴臣盯着她，他能感觉到她在划清界限，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把他推出去。

    就像那天在车里，她说“我不像许沁，生来就有你们孟家兜底”时的那种清醒。

    “这不是牺牲。”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我愿意。”

    “你愿意？”今棠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夜风里显得有点凉，“孟总，你连许沁的事都还没处理干净，就来跟我谈愿意？”

    孟宴臣的表情僵住了。

    今棠继续道：“许沁刚搬出孟家，跟你断得没那么干净。你现在转头就跟全世界宣布我是你未婚妻，你想过她会怎么想？想过你的父母会怎么想？”

    她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路灯的光勉强照亮她半边脸，那双狐狸眼里蒙着一层水光，像是委屈，又像是倔强。

    “孟家不会接受一个十八线演员的。”她说，“你不过是一时兴起，觉得我有点意思，玩玩而已。等热度过去了，等你新鲜感过了，我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孟宴臣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她不需要他，也不相信他，她随时准备抽身离开。

    “我不会……”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会。”今棠打断他，眼眶红了，“你们这种人，永远都会。今天觉得我有趣，明天就会发现我麻烦，后天就会觉得我配不上你。”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接下来的话。

    “所以，孟总，求你放过我吧。我只想安安静静拍戏，不想卷进你们的世界里。”

    孟宴臣盯着她泛红的眼眶，盯着她强忍着不肯掉下来的眼泪，所有克制的理智在这一刻崩塌。

    他忽然上前半步，将她抱入怀里，“你觉得我护不住你？”

    今棠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

    孟宴臣的拇指擦过她的颧骨，指腹蹭掉了一点她眼角的湿意。

    下一秒，他重重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