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棠听到他这句带着怒气的质问，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轻轻叹了口气，那模样看起来既无辜又无奈。

    “谭总，您怎么会这么想呢？”

    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和疏离。

    “我只是个刚进公司的小职员，没什么野心，只想安安稳稳地做好自己的工作。”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他错愕又愤怒的脸，然后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说出了最诛心的话。

    “我不想……成为您众多漂亮收藏品里的一个。”

    “所以，我们还是保持最合适的上下级关系吧，这对您，对我，都好。”

    留下这句话，今棠再也没有看他一眼，转身走向电梯。

    她走得那样决绝，那样干脆，仿佛身后那个脸色铁青，被她搅得心神大乱的男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滴”的一声，电梯门在她面前打开。

    她走了进去，按下楼层，金属门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谭宗明的视线，也隔绝了他所有没来得及宣泄的情绪。

    谭宗明僵在原地，地下车库的冷风吹过，他才感觉到自己刚才用力到发僵的手指。

    收藏品？

    她竟然觉得，他只是想把她当成一个收藏品？

    他平生第一次对一个女人动了心思，第一次失控，第一次放下身段，换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评价。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荒唐感席卷而来，让他几乎想要发笑，可胸口却闷得发疼。

    ……

    2202室。

    今棠一回到家，就将脚上的拖鞋踢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宿主，你太牛了！就这么把他甩了？】

    小绿兴奋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我刚才检测到他的情绪波动值，简直像是坐了过山车，理智值都快跌破警戒线了！】

    今棠走到化妆台前，拿起卸妆棉，沾了卸妆水，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脸上的妆容。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精致，唇色依旧残留着被蹂躏过的艳色，眼神却是一片冷静。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

    “甩？”

    她轻声反问，像是在自言自语。

    “太容易得到的，男人不会珍惜。”

    她将用过的卸妆棉扔进垃圾桶，又抽出一张新的，仔细擦拭着眼线。

    “他现在是晟煊集团的谭宗明，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捕猎者，习惯了掌控一切。”

    “我要让他知道，我是他唯一掌控不了的例外。”

    “我要让他明白，他不是在捕猎，而是在被我吸引，被我诱惑，一步步走进我为他设下的陷阱。”

    “只有这样，他才会把所有的目光都放在我身上，才会心甘情愿地为我付出一切，才会……彻底患得患失。”

    那一夜，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谭宗明，就那么在车里坐了一整晚。

    车内的烟灰缸很快就满了，昂贵的西装上沾满了烟味，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看着22楼那个早已熄灯的窗户，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做求而不得的滋味。

    *

    第二天，晟煊集团顶层。

    总裁办的气氛像是西伯利亚的冷空气过境，所有人都将自己缩在工位格子里，连敲击键盘的声音都放轻了许多。

    早间的例会上，谭宗明坐在主位，面色冷得能刮下霜来。

    他没说话，只是用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那规律的声响，像是一柄小锤，精准地敲在每个与会高管的心脏上。

    汇报工作的副总额角见了汗，说到一半就被他冷声打断。

    “所以你的结论是，市场部上个季度的预算超支了百分之十五，却只带来了百分之三的增长？”谭宗明抬起眼，目光里没有温度，“你是想让我夸奖你们很会花钱吗？”

    那名副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结结巴巴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安静。

    “下一位。”谭宗明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轮到今棠。

    她从容地站起身，将手里的平板连接到投影幕布上，B计划的各项数据和推进成果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她的声音清脆又平稳，每一个数据都精准无误，每一个环节都分析得条理分明，仿佛昨夜在地下车库里那个与人热吻，又决绝离去的女人，只是众人的一场幻觉。

    谭宗明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得体的白色衬衫，最上面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外面套着一件浅灰色的职业西装马甲，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只在耳边垂下几缕微卷的发丝。

    专业，禁欲，又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