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平稳的引擎声在低低作响。

    谭宗明握着方向盘，指节收紧，眼神时不时就透过后视镜，瞟向副驾驶座上那个从上车起就没说过一句话的女孩。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城市璀璨的灯火在她白皙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看不清表情。

    “累了？”他终于还是没忍住，放缓了车速，声音也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今棠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鼻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疲惫。

    “要不要喝点水？”

    “不渴。”

    又是两个字，干脆利落，像一堵柔软的墙，把他所有的关心都挡了回去。

    谭宗明心里那点不安被无限放大，车里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直面问题，“今天……宋佳怡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她和我都过去很多年了，我跟她早就没任何关系了。”

    今棠终于舍得把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她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哦。”她轻轻应了一声。顿了顿，她又像是随口提起一般，声音轻飘飘的，“我不知道，原来你以前喜欢穿红色礼服的女人……那么热情，那么张扬。”

    谭宗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住了。

    她没有质问也没有发脾气，可这副平静又疏离的样子，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指责都让他心慌。

    “我不喜欢！”他立刻反驳，语气急切得自己都没察觉到，“我现在只喜欢你，你穿什么我都喜欢。”

    “是吗？”今棠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声音里染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信了的委屈，“可是在我之前，有过那么多‘以前’啊。谭宗明，你的‘以前’，好像很精彩。”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细的针，精准地扎进了谭宗明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哑口无言。

    他引以为傲的过去，那些万花丛中过的潇洒履历，在这一刻，都成了刺伤她的罪证。

    回到别墅，谭宗明更是拿出了十二万分的小心，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我帮你放洗澡水？”

    “不用。”

    “那……我给你热杯牛奶？”

    “不想喝。”

    今棠换了鞋，径直朝着楼上的卧室走去，甚至没多看他一眼。

    谭宗明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第一次感到了手足无措。

    他跟上楼，推开卧室门的时候，今棠已经换好了柔软的丝质睡裙，正准备躺下。

    看见他进来，她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谭宗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试探着问：“关关，你……今晚是不是想一个人睡？”

    今棠背对着他，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不然呢？谭总以前的红颜知己那么多，随便回忆一个，大概都能陪你聊一整晚吧？”

    她这是真的生气了。

    谭宗明彻底慌了，他不敢上床，也不敢离开，就那么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直挺挺地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个人清浅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谭宗明感觉自己的腿都站麻了，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今棠翻了个身，像是刚睡醒一样，带着浓浓的鼻音嘟囔了一句。

    “你杵在那儿当门神吗？”

    谭宗明猛地回头。

    “地板不凉？”她哼了一声，往床里面挪了挪，空出了大半个位置。

    巨大的惊喜砸下来，谭宗明几乎是立刻冲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的一角，躺在了她身边。

    他试探着伸出手，将那个柔软的身体揽进怀里，怀里的人没有挣扎，只是又往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还以为……你真生气了。”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是失而复得的沙哑。

    “谁有那个闲工夫跟你生气。”今棠闭着眼睛，声音又软又糯，“就是烦人。”

    “我的错。”谭宗明立刻认错，将她抱得更紧，“以后再也不会了。”

    “以后？”今棠在他怀里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谭总能保证，你的那些‘以前’，不会再有下一个宋小姐冒出来？”

    “我保证！”他举起手，一脸严肃，“明天，不，我等会儿就给老刘打电话，让他把所有……所有可能引起你误会的人，都处理干净。要是再有不长眼的敢凑到你面前，我让她在上海滩彻底消失。”

    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恨不得指天发誓的模样，今棠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