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逐渐浮现出模糊的人影和仪器的轮廓，空气浮动着实验室标准无菌剂的涩味。

    徐淮景一眼就从在场忙碌的研究人员里辨出温许宁。没办法，温许宁的那头及肩棕发乱得一团糟，在中控台上走来走去，不停地查看各个大屏幕的信息。

    周围的研究人员一边在终端上快速处理数据，一边小声交换信息，刻意压低的嗓音伴着仪器运转的嗡鸣，让徐淮景增添了几分真实感。

    百忙之中，温许宁转过脸，额发因为汗湿贴在眉骨上，抽空口头表达了关怀：

    “淮景醒了啊，先坐里面缓缓。”

    温许宁再次确认另一台睡眠舱的体征数据，“林燃应该也快醒了。”

    徐淮景试着活动指节，腕骨在液体里轻微地发颤。四肢还带着低温的麻木感。他静静地坐直，胸口传来心脏沉闷的撞击声，。他静默地在睡眠舱里坐直，感受呼吸一点一点变得平顺，手心里沾着冷液，却也渐渐回暖。

    负责医疗的研究人员围上来进行例行身体机能检测，徐淮景裹着毛巾坐在睡眠舱边的休息区，怔怔地看着林燃那个睡眠舱。

    突然听不到林燃的碎嘴嘟囔，徐淮景竟觉得不习惯，还有些不安。

    “林燃的意识数据传输为什么迟迟不结束？脑电图低振幅，出现Theta波和Beta波。”徐淮景听见温许宁的研究助理急切的声音，他混沌的精神状态一时半会儿理解不了这句话。

    什么数据传输？

    低振幅？

    这和林燃什么关系？

    ……

    徐淮景只是盯着林燃的睡眠舱出神，失焦的眼神虚浮地落在空中。耳边的嗡鸣声忽远忽近，一阵阵涌上来又散去。

    有人用力攥住徐淮景冰冷的手臂，肩膀被晃得轻微作痛，才将他从麻木里拽回。他眨了下眼，意识重新贴合在身体上。

    是温许宁。

    温许宁的掌心透着热，按在徐淮景的肩胛骨，传来钝钝的压迫感。琥珀色的眼睛在实验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

    温许宁见徐淮景神志清醒了，神色严肃：“你脱离失序数据流之后，有没有觉得自己的意识停留在某个阶段了？”

    徐淮景轻轻动了下唇，不假思索道：“对，就像是做梦，很多混乱的记忆……”

    温许宁短促地呼了口气，眼神正视着徐淮景片刻，像是确认他的思路是否足够清晰。随即，温许宁平复下来，转身对其他研究员说：“那我们再等等，徐淮景刚刚也出现过类似脑图，但是时间很短。林燃可能是陷在梦境里了……”

    温许宁看上去也很疲惫，一屁股坐在徐淮景旁边，看向监测屏幕，辛酸又欣慰：“23世纪情感功能退化的人类，可没办法进入梦境。这是好事。”

    “说明你们的情感感知能力已经有了大幅提升。”

    “……可能已经接近上世纪人类的水准了。”

    徐淮景和温许宁就这样并排坐着，面前的睡眠舱安安静静，微弱的指示灯一闪一闪。他们都没有刻意找话，像是心照不宣地决定，把这点空白留给即将醒来的林燃。

    等着睡眠舱里那个总是跳脱、爱捣乱的小子，慢慢把眼睛睁开。

    睡眠舱的指示灯熄灭，徐淮景立刻站了起来。等不及舱门完全打开，徐淮景就迫切地伸手进去探查林燃的情况。

    “别碰我！”

    林燃猛地一把挥开徐淮景的手，手掌刮过皮肤，带起一阵钝痛，徐淮景手臂上瞬间浮起一道清晰的红印子。

    徐淮景错愕地去看林燃。

    平日里那双总是纯然赤诚的眼睛，此刻却满是无法掩饰的戒备，暗藏一丝以死相搏的决绝。

    林燃一言不发，，双臂本能地环住膝盖，指节发白，整个人蜷缩在睡眠舱里，像一只惊恐的刺猬。

    他用那种混杂着惊慌和敌意的目光，快速扫视实验室。所有人的气息似乎都成了威胁，哪怕只是一个脚步声都足以让他发颤。

    那眼神几乎没有理智，像一只刚刚从猎网里挣脱的幼兽，用尽全力去恐吓任何试图靠近的生物，用虚张声势保护自己最后一寸安全的领地。

    机器的震动声，和林燃急促的呼吸声混在一起，绷紧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温许宁尝试接近林燃，也被他严重排斥抗拒。

    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徐淮景暗道不妙。

    林燃的呼吸愈发紊乱，眼底的戒备已经逼近彻底失控的边缘。

    徐淮景与他距离最近，几乎能听见他喉咙里断续溢出的低喘，带着一种窒息般的绝望。

    徐淮景当机立断，干脆霸王硬上弓，猛地探身上前。一只手稳稳扣住林燃攥紧的手腕，另一只手绕到他肩后，将人死死压制住。林燃脊背一僵，随即剧烈挣扎，关节用力到快要脱臼，却还是被徐淮景生生按进怀里。

    “冷静——林燃，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