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很疲惫，他说他要去德国了，以后可能不会再回来了，让我代他向你说一声再见。

    珈兰倪莯就那样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过一下。

    方才还满脑子想着要如何报复里德尔、如何让他在食死徒面前颜面尽失的怒意与狡黠，在这一刻被彻骨的寒意彻底冲散。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穿过回廊的声音，也能听见她自己心脏一点点沉下去的声响。

    维托死了。

    她比谁都早看懂他和希薇娅之间的感情。

    他从最初的那个腼腆沉默的少年，到后来沉稳内敛、实力出众的模样，她一直都看在眼里。她也曾真心认可过他，认可他对希薇娅的那份认真与深情。

    可在希薇娅死的那一刻，即便明知他是被人控制、被人算计，可那一笔，依旧在她心底留下了一道无法彻底抹去的芥蒂。

    不怨，不恨，却也无法全然释然。

    而巴伦，也走了。

    去了遥远的德国，再也不会回来。

    【布朗家三兄妹，两人亡故，余下一人含悲远走，痛别故土，从此天涯相隔。】——这是后来被收录于《英国魔法界名门录》与《当代着名纯血家族志》里对他们最后的描写。

    她缓缓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和他们一起的那些零碎又清晰的画面，一切都还近在眼前，可转眼间，就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教职工宿舍里。

    对于他们三兄妹，她好像永远来不及道别。

    墨绿色的长袍垂在身侧，没有一丝风动。

    曾经的热闹与羁绊，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碎，散得无影无踪。

    不知站了多久，她才缓缓睁开眼。

    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她弯腰，轻轻拾起桌上的信，指尖抚过里德尔冷硬而工整的字迹，没有愤怒，没有埋怨，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里德尔说得没错。

    他从来都不会安慰人，也不会编造谎言。

    他只会把最冰冷、最残酷、也最真实的一切，原封不动地摆在她面前。

    她转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

    微凉的风涌进来，吹动她松松挽起的长发。

    远处的禁林明明是白天却漆黑一片，像极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夜晚。

    珈兰倪莯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一路走好，维托。”

    “替我……向希薇娅说声对不起。”

    至于那封她刚刚寄出去的尖叫信……

    她已经没有半点心思去计较了。

    在真正的失去面前，那些赌气般的报复，忽然显得无比渺小。

    她轻轻关上窗，将所有的情绪一同关在心底最深的地方。

    再转过身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