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

    “你说的这些扩编队伍、给待遇、身份上的区别……我明白。我也知道现在的基地需要这个。但是，林小姐，你想过没有。我们这么做，是在建一个新的阶层。”

    他的手指按在窗框上，关节发白。

    “战斗人员吃得好、穿得好。普通人干最累的活，吃最少的粮。长此以往，战斗人员的家属也会被人高看一眼，普通幸存者会越来越边缘。这不是暂时的应急措施，这是规矩。规矩一旦立下来，就很难改回去。”

    他转过身，看着林柚。

    眉头仍然皱着，但皱的不再是困惑和挫败，是某种正在被说服但还没有完全放下挣扎。

    “我以前是警察。我见过太多因为身份不同而产生的特权，见过太多因为特权而腐化的人。现在我手里只有十几个人，我还能保证他们不会变成那样。”

    宋组长的话停住了，脸色变得十分复杂。

    “但如果有一天，我们的战斗人员变成了几十个、上百个呢？如果他们的家属仗着他们的身份去欺负别的幸存者呢？如果他们的队长开始用‘红色臂章’压‘蓝色臂章’呢？”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像是在问自己。

    “我们现在做的事，和末日前那些我查过的黑恶势力……区别在哪里。”

    林柚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沙发扶手上，右手搭在绷带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才开口，语气变得很冷就像是一把带着寒风的刀子。

    “区别在于你还在想这个问题，想过这个问题的人至少不容易腐化。因为你每给一枚臂章，都会想起今天在这个房间里问过自己的话。”

    她顿了一下。

    “还有。区别在于你手里的枪是为了保护那些人，不是压榨那些人。如果有人用红色臂章欺负蓝色臂章，你可以收回那个臂章。你是基地的执法者，规矩是你定的。如果有人滥用职权，那就杀了。”

    她林柚说的杀气凛然，目光落在宋组长脸上。

    “末日前有法律，有程序，有国家兜底。末日后你什么都没有。你只有你的判断，你的底线和你手里的枪。绝对的公平在末日后第一天就死了，你要做的不是复活它。……是让更多人活着。”

    宋组长看着林柚，他的手指从窗框边缘慢慢收回，重新回到沙发坐了下去。

    嘴唇紧抿着，然后低下头看了自己的手很久。

    抬起头时，嘴角那条线松开了一些。

    不是一个笑容，但比刚才那种沉重的表情轻了一点。

    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重新翻开。

    钢笔在纸面上停了几秒，然后开始写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持续了很久。

    写到一半时他忽然停住，抬起头。

    “如果那些幸存者问——凭什么你们吃好的，我们吃差的，凭什么你们搞特殊化。我怎么说。”

    林柚看着满脸轻松似乎放弃了什么的宋组长，语气森冷的道。

    “那就让他们去围墙外面看看。看看那些被异兽咬死的尸体，再回来问你这个问题。如果他们看完之后还敢这么问，取死而已。”

    林柚说的森冷无比，带着浓烈化不开的杀意。

    宋组长没有再说话。他把林柚的话在嘴里反复嚼了几遍，然后低下头继续写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又响了片刻，最后停下来。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这件事我来做。你好好养伤。”

    他的背挺得很直，和刚才陷在沙发里那个疲惫到极点的宋组长判若两人。

    林柚笑了起来，摇了摇头道“出去搜寻物资的事情交给我，你需要一段时间的训练。至少让那些人学会怎么保护自己。”

    宋组长站在门口半响，才低声说道“谢谢。”

    门关上了。

    林柚靠在沙发扶手上，右手无意识地按了按左臂的绷带。

    原本刺痛的感觉已经消失了，系统合成的药剂超乎想象的给力。

    就像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产物。

    握了握左手掌，已经没有太多的不适感。

    宋组长离开之后，林柚与暮雪就开始准备。

    半个小时后。

    一辆装甲车直接离开了兰花山基地，穿过还没有建好的大门向着Z市驶去。

    半个多小时后。

    装甲车停在净水公司后门。

    林柚从副驾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左肩。

    疗伤药剂的效果比她预估的更快，骨折处已经完全愈合，只剩绷带下几道淡红色的疤痕。

    她把左臂从吊带里抽出来，扯掉绷带，拔出背后的螳螂刀。

    看着跟上来的暮雪，林柚点了点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