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幕，恰好被途经此地的萧长赢尽收眼底。

    萧长赢策马行至长安街，远远便看见沈汐和立在街边，与一名蓝衣少年闲谈说笑。

    他当即勒住马缰，本欲上前，可看清少年眼底直白的欢喜后，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今日一早，他便登门卫国公府。

    昨日太极殿匆匆一面，未能好好交谈，他特意登门等候。

    门房说郡主外出，他便一直在花厅里等着，等了整整一上午。

    可她迟迟不归。

    他以为她是在外头有正事要办，便耐着性子继续等。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在街头与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有说有笑。

    萧长赢死死攥紧缰绳，只觉得胸口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翻涌上来，堵得他浑身不舒坦。

    他看着沈汐和微微弯起的唇角，看着她望向那少年时眼神里那一丝兴味与审视，心头的不适愈发浓烈。

    昨日在太极殿上，她看他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她坦然自若，目光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在逗弄一只毛还没长齐的小狗。

    他当时气得闷了一整晚，翻来覆去地想，她凭什么这样看他，他好歹也是个亲王。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她那样看他也没什么不好。

    因为此刻她看那少年的眼神，分明多了几分好奇，几分探究。

    那是她对一个人产生兴趣时才会有的神情。

    萧长赢："“沈汐和！”"

    沈汐和闻声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萧长赢的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随即冷冽地扫向一旁的百里东君：

    萧长赢："“他是谁？”"

    沈汐和微微诧异。

    她与萧长赢不过两面之缘，交集寥寥，怎么这人一副质问的口吻，倒像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般。

    沈汐和："“烈王殿下，这位是…我在柴桑城相识的一位故人。”"

    百里东君："“在下百里东君，与汐和姑娘是旧识，方才街上偶遇，便聊了几句。”"

    话音落，他微微眯眼，细细打量萧长赢，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百里东君："“烈王殿下，许久未见了。”"

    萧长赢瞳孔一缩，这才正眼看向对方的脸。

    剑眉星目，意气飞扬，眉眼间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记忆里那个拉着他爬树掏鸟窝、连累他被太傅重罚二十戒尺的混世小子，瞬间涌上心头。

    萧长赢："“原来是你！”"

    沈汐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些意外：

    沈汐和："“你们认识？”"

    百里东君："“那是当然——”"

    萧长赢："“不认识。”"

    两个人同时开口，说的却是截然相反的话。

    百里东君哈哈大笑，指了指萧长赢，对沈汐和说：

    百里东君："“他小时候可没这么凶，现在怎么跟个小炮仗似的，一点就炸。”"

    百里东君："“说起来，他小时候贪玩尿了裤子，还是我帮他遮掩收拾的呢。”"

    萧长赢："“百里东君！你给我闭嘴！”"

    萧长赢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扑上去捂住他的嘴。

    沈汐和看着萧长赢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这一笑，萧长赢正好看见了。

    他只觉得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胸腔里那股闷气忽然就变了滋味，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感。

    他别过脸，耳尖悄然泛红，强行稳住神色。

    萧长赢："“你今早去往何处了？我在卫国公府，等了你整整两个时辰。”"

    沈汐和唇角的笑意淡了一瞬。

    她与烈王交情浅薄，对方这般理所应当地追问她的行踪，像是她合该待在家里等他似的。

    这种不由分说的亲近，反倒让她生出几分不悦。

    但她面上依旧温和，只轻声道：

    沈汐和："“烈王殿下找臣女，可有何事？”"

    萧长赢被她这不咸不淡的语气堵得一噎，张了张嘴，半响才憋出一句：

    萧长赢："“…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胭脂录》的下落。”"

    沈汐和挑了挑眉，语气轻描淡写：

    沈汐和："“殿下不必多问，臣女自会交给适合的人。”"

    百里东君站在一旁，看着沈汐和与萧长赢你来我往地说话，脑海中骤然轰然一响。

    沈汐和。

    卫国公嫡女，当朝昭宁郡主。

    他方才还沉浸在与她重逢的喜悦中，根本没来得及细想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