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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头,脸上沾著血污与尘土,眼神却「清澈」而「狂热」地望著空中的李希君:「今日得见殿下天威,如拨云见日!」
「罪民不忍殿下金尊玉体,为此等肮脏佛寺污了手脚,更不忍殿下圣名因屠戮而蒙尘,」
「故擅作主张,为殿下扫清这些冥顽不灵、包藏祸心之逆贼。所有罪孽,皆在罪民一身,与殿下无干!」
「如今金刚寺逆党已除,西域佛门毒瘤已拔。」
「罪民愿以此残躯,此微末修为,从此效忠殿下,效忠大夏。」
「为殿下驱使,做殿下门下鹰犬走狗,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纵是刀山火海,殿下一声令下,罪民绝不皱一下眉头,只求殿下开恩,给罪民一个洗心革面、报效朝廷的机会!」
他语速极快,却又字字清晰,情真意切,将一番「忍辱负重」、「弃暗投明」、「为主分忧」、「忠心可鉴」的戏码演得淋漓尽致,若非亲眼目睹他刚才冷酷屠戮同门的场面,几乎要让人相信他真是个被逼无奈、心向光明的忠义之士。
李希君静静地听完,脸上那自现身以来一直保持的平静淡漠,终于第一次被打破。
他轻轻摇了摇头,随即,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厉天雄耳中。
那笑声中并无多少杀意,反而带著一种————惊叹,一种看到某种「奇观」般的玩味。
厉天雄听到这笑声,心中先是一喜,以为有戏,但随即那笑声中蕴含的淡漠与疏离,又让他如坠冰窟。
他不敢抬头,脑袋压得更低,几乎要嵌入碎裂的金刚岩地板中,浑身肌肉紧绷,心中警铃狂响,恐惧如同毒蛇噬咬。
「有意思。」
李希君止住笑声,目光落在下方那卑微如尘的身影上,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淡然,「真是————不能小觑了天下英雄。哪怕是不在地榜之上,未曾闻名于世的人物,亦有你这般————「精彩」的角色。」
厉天雄心中一沉,连忙再次叩首,声音越发惶恐而「真诚」:「殿下明鉴!罪民不敢称英雄,只求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罪民修为虽浅,但胜在听话,殿下让往东,绝不敢往西,殿下让杀人,绝不敢放火,定比那宫里的阉人更忠心,更有用!」
他刻意提及「阉人」,自然是指李希君身边那位深受信任的魏公公,试图以此类比,抬高自己价值。
李希君却仿佛没听到他后面的话,只是自顾自地感慨道:「厉天雄————你确实是个人物。能活这么久,不是没有道理的。」
厉天雄心中恐惧更甚,他猛地抬头,脸上混杂著血污与近乎哀求的神色,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不甘的质问:「殿下!为何不能容我?那魏大太监,不过一残缺阉人,殿下能用他,且委以重任!」
「我厉天雄,虽出身草莽,有不堪过往,但一身九重天修为是实打实的。更能为殿下做很多魏太监做不了的脏活、累活、见不得光的活。」
「殿下将来是要御极天下,统御八荒的帝王!」
「难道————就不能有海纳百川的胸怀,容得下我这一条想改过自新的老狗吗?
」
这番话,已是近乎撕破脸皮的恳求与质问,将他几百年来修炼的「生存智慧」与此刻的绝望,展现得淋漓尽致。
李希君看著他,眼神依旧平静,缓缓开口:「我年少时,曾读过一段话。说世间有两条大河,一名黄河,一名长江。黄河水浊,长江水清。圣人出则黄河清,然黄河何时清过?长江水灌溉两岸数省良田,黄河水亦灌溉两岸数省田地。治国者,当不因水清而偏用,亦不因水浊而偏废。唯有因势利导,使其各尽其用。」
厉天雄听到这里,呼吸骤然急促,混浊的老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希冀光芒!
黄河?长江?
他虽未听过这两条河,但这比喻他懂,这是在说,清流浊流,皆可为用,自己这「浊流」,也有机会?
他几乎要喜极而泣,连忙道:「殿下圣明!殿下真乃天生圣君!罪民愿做那黄河之水,虽浊,却能灌溉田————」
然而,他话未说完。
李希君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和,却如冰锥刺入他刚刚升起的幻想:「但是。」
两个字,让厉天雄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说的是黄河与长江。黄河水再浑浊,它也是水,是天地自然所生,能滋养万物,故而可用。」
李希君的目光变得冰冷而锐利,仿佛看穿了厉天雄灵魂深处那沉淀了数百年的肮脏与毒质,「而你,厉天雄————」
他的声音清晰而缓慢,带著不容置疑的判决:「我虽佩服你这苟活数百年的本事」,但在我看来,你更像是一种————核废水。」
核废水?
厉天雄茫然,他从未听过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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