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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会再来?
听闻张守真此言,刘良只觉屋内好似又冷了几分,浑身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他看向窗棂外的沉沉夜色,只觉暗处好似有一双眼睛,正窥探着屋内,一时间不寒而栗。
“那该如何是好?”
刘良声音有些发颤,他行伍出身,经年累月,直面刀枪剑戟,本是胆大无畏,可面对这种诡谲难测的阴邪之物,加之牵扯到了家人,难免心生畏惧。
“静观其变,守在此处即可。”
张守真随口回了一句,刘良当即回身,自堂屋搬来了一把太师椅,放在了屋门之前。
张守真抽出了三尺道剑,大马金刀,拄剑而坐。
张良一家子人,团缩在偏房,轻声议论。
刘氏发妻看着榻上依旧在昏睡的么儿,有些隐忧:
“小道长如此年轻,不知道镇不镇得住这妖邪……”
“眼下也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咱这方圆几十里,除了启阳观,也来不及找旁人了。”
刘良一声轻叹,心中也没底,看着一家老小,眼底满是疑虑。
…………
…………
转眼,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唯有风声呜咽。
门前树影摇曳,发出细碎的沙沙轻响。
一股阴寒气机,悄然笼罩整座宅院,墨色夜空之下,月光隐晦,黑云压城。
滴答——
不知何时,夜空落起零星冷雨,雨丝敲打在屋顶青瓦之上,沿着屋檐落下,哒哒轻响。
月将过井,子时一至,阴气鼎盛。
呼——
一股刺骨阴风乍现,席卷庭院,屋内烛火无风而动,猛地一晃,骤然熄灭。
无尽黑暗之中,一道淡薄灰暗的人形黑影,自院墙阴影处缓缓凝聚成型。
衣衫破烂,发丝凌乱,遮盖大半面容,身形虚幻缥缈,周身灰气缭绕,双脚离地,悬于半空,散发着滔天怨念,空洞无神的眼框中,隐隐透出两点惨绿幽光,死死盯着屋内。
他想要上前,却被张守真挡住了去路。
张守真眸光微凝,并指掐诀,体内元炁微涌,扯来了一缕阴风入喉,他做事,不喜欢留太多首尾,一劳永逸最好。
阴阳不通,这种等级的游魂,无法正常沟通,只能以这种方式,了解游魂生平,去探明他缠上刘良一家的缘由。
阴风入喉,一声声满含怨气的低嚎,蓦然传入张守真的脑海。
“荒村野店骨未收,妻女哭断望乡楼……”
“阴司不渡含冤鬼,但愿秋风斩敌仇……”
凭借那一缕阴风,张守真与这游魂创建了联系,一些破碎的画面,浮现于脑海。
大灵王朝,是新朝初立,早年同前朝大元的残馀势力还有周边王朝,时有战事,直至近十年之前,战乱方才渐渐平息,时局逐渐安稳。
此人本是一乡野游医,颇通岐黄之术。
十馀年前的一晚,大军破寨,兵戈无序,乱兵烧杀抢掠,此人一家,满门惨死,妻女受辱,血溅正堂。
眼睁睁看着亲人惨死,满心悲恨,怨气郁结于心,死后执念不散,不入轮回,此人方才坠入鬼道,化作一缕游魂。
那场血劫,正任伍长的刘良,正是领头之人。
陈年血债,旧怨难消,悠悠十馀载,执念成劫。
庭院之中,阴风暴涨,凄厉嘶吼之音,划破夜色。
躲在屋内的刘良通过窗缝,窥见此幕,双腿发软,浑身僵硬。
他早已不记得当年之事,也不知前因后果,只是被这突然冒出的阴邪鬼物所惊。
院中,张守真持剑起身,默然不语。
他眸色沉静,没有丝毫波澜,入鬼道者,除却部分修行异术者,大多怨念深重。
人间恩怨纠葛,红尘爱恨嗔痴,古来皆是难解之局。
战乱无情,世道崩坏,百姓遭戮,流离失所,此乃乱世之罪。
是非对错,纠葛难断,他身为道门修士,只认一条正理,阴阳有界,生死有序,这便是道。
他不评判生前功过,也不愿去追朔旧日恩怨,这等游魂,难辨善恶,留存于人世,必然会害更多性命。
化作游魂的这十馀载,这位曾经悬壶济世的游医,已害了不止一条无辜性命了。
张守真抬手,紧握道剑,剑身之上的灵气缓缓流转,淡淡金光隐于剑刃,含而不发,嗡嗡轻鸣。
下一瞬,他足尖轻点,身形腾挪,踏出阴阳步。
一步分阴阳,两步定生死,茅山上清传承的步法。
传说此法,炼至高深处,可游走于阴阳边界,眼见生死,但那般高功,对于张守真而言,只在传说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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