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突然睁开眼，看向林峰，脸上挂着笑容。

    “林部，跟您打听个事儿。这天南重工，它到底是个大漏勺呢，还是个炸药桶？我这趟去，到底是当补锅匠，还是去当背锅侠啊？”

    林部长被他这个粗俗又贴切的比喻逗得哭笑不得，沉吟片刻，隐晦地提点道：“锅是肯定要补的，但就怕有人在你补锅的时候，在底下悄悄给你点了火。”

    陈安秒懂。

    奥迪车缓缓驶入天南重工的大门。

    眼前的景象让陈安忍不住探出头去。厂区道路年久失修，水泥地裂开的缝隙里长出半人高的杂草。

    “好家伙，这哪是重工集团，这整个一侏罗纪公园遗址啊。恐龙过来转一圈，都得含着泪摇摇头，嫌这地方太破了。”

    办公楼前，三位副总——赵大强、李明诚、孙德有，正率领着几十号中层干部列队迎接。

    锣鼓喧天，彩旗招展，看着挺热闹。

    可底下那些人的眼神，交汇之间，都带着一股子看戏的意味。

    车门打开，陈安下车。

    右脚刚落地，他像是没站稳，身子猛地一晃，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个跟头。

    站在最前面的赵大强，脸上那副看好戏的表情更浓了，毫不掩饰。

    旁边的李明诚则虚情假意地伸手“哎哟，陈书记小心！”

    而孙德有，揣着手站在原地，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陈安借着林峰部长的胳膊站稳，笑呵呵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不行了，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了。”

    众人心中齐齐冷笑，三十四岁就腿脚不利索了？装，接着装。

    集团大会议室里。

    林部长宣读完省委的任命文件，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轮到陈安上台做就职发言。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听听这位新来的“钦差大臣”要烧哪三把火。

    结果，陈安从兜里摸出一张叠得皱皱巴巴的纸，就开始念稿。

    “尊敬的林部长，各位同事，大家好。省委派我来天南重工，我深感荣幸，也倍感压力……我一定在省委的坚强领导下，和班子成员一起，团结带领广大职工，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他念得毫无感情，语速还特别快，跟赶着下班打卡似的。

    “我的话说完了，谢谢大家。”

    说完，鞠了个躬，走下台。

    就这水平？

    草包一个！镀金的衙内罢了！

    陈安将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笑吧，尽情地笑吧，很快你们就该哭了。

    干部发言环节，主管销售的赵大强第一个。

    他清了清嗓子，一副倚老卖老的姿态“首先，我代表全体同仁，热烈欢迎陈总的到来。陈总年轻有为，学历高，眼界开阔，能来我们天南重工，是我们的福气。”

    “但是呢，我们天南重工，也有自己的特殊厂情。很多问题，盘根错节，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希望陈书记以后做决策，能多听听我们这些老同志的意见，不要搞一言堂，不要瞎指挥嘛。”

    赤裸裸的下马威。

    会议室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安身上，看他怎么接招。

    陈安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笑眯眯地打断了赵大强。

    “赵总说得太对了，我完全赞同。”

    众人一愣，这就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