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照宏推开陈安办公室的门时，活像个刚从墓里刨出来的兵马俑。

    “陈董，没法干了，真没法干了。南关县那地方，别说路了，连个正经的土路都没有！吉普车开进去直接托底，我跟勘测队是走进去的。”

    陈安停下手里转动的钢笔，绕过办公桌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周照宏的惨状，乐了。

    “老周，去勘测个地形，你怎么搞得跟去西天取经一样？遇上妖怪了？”

    周照宏苦着脸，连连摆手。

    “比妖怪还邪乎！那地界荒得离谱，满地都是野猪粪，勘测队的小李差点被野猪给拱了。这要是把厂区建在那，咱们职工天天得跟野猪抢地盘！”

    陈安不仅没发火，眼睛反而一点点亮了起来。

    “野猪多？”陈安猛地一拍大腿，“太好了！”

    周照宏当场石化，端着保温杯的手停在半空，怀疑陈董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精神受刺激了。

    “陈董，野猪多怎么就好了？那可是咬人的！”

    “你懂个屁！”陈安兴奋地在屋里来回踱步，“野猪多说明什么？说明那地方生态好，没有污染，最关键的是，没有住户！咱们搞重工业的，以后炼钢、搞特种材料，最怕什么？最怕环保不达标啊！那地方荒无人烟，简直就是为咱们天南重工量身打造的风水宝地！”

    周照宏张了张嘴，竟然觉得这歪理邪说有点道理。

    “老周，你这眼光绝了！”陈安走过去，重重拍了拍周照宏沾满泥土的肩膀，“就选最深、最荒、野猪最多的那块地！面积给我往大了圈，能圈多少圈多少！”

    “不是，陈董，那地方连水电路都不通，全靠咱们自己搞基建，这得多少钱啊？”

    “钱的事你别管！”陈安大手一挥，“带上你的勘测报告，跟我去市委要饭！”

    半小时后。

    云川市市委书记办公室。

    陈安把那份勘测报告递给李立国，眼眶说红就红。

    “李书记啊！您看看，您好好看看这报告！”陈安声泪俱下，戏瘾大发，“南关县那是人待的地方吗？我们勘测队的同志，差点被野猪给吃了啊！为了市里的扶贫大局，我们天南重工这三万多口人，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准备往南关县扎啊！”

    李立国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太了解陈安这套先声夺人的把戏了。

    “行了行了，少在这跟我这演戏，你陈安要是肯吃亏，太阳都能打西边出来。直接说条件。”

    陈安吸了吸鼻子，一秒钟收起眼泪，拉过椅子大喇喇地坐下。

    “南关县那块地，我们可以要。但必须先过户到天南重工名下，另外，老厂区的地皮马上挂牌拍卖，这笔拍卖款，必须全额打给我们！不然这荒山我们真开不出来，连条进山的路都修不起啊。”

    李立国眉头拧成了麻花。

    “你这是空手套白狼啊！钱还没给，就想先拿地？”李立国敲着桌子反问。

    陈安摊开双手，满脸无赖。

    “李书记，您这话说的，肉烂在锅里，钱还是在云川市转悠嘛。再说，天南重工这个历史包袱，市里不急着甩掉吗？南关县那片地闲着也是闲着，能引去国企，对当地的拉动作用不可估量。您要是不同意，那我只能去找安朔市的郭书记聊聊了，他可是天天给我打电话呢。”

    李立国气得牙痒痒。拿老郭来压他，这招太损了。

    但权衡利弊，李立国心里清楚，这笔买卖市里不亏。

    “行。先走手续后给钱，方案我批了，但你小子要是敢玩什么花样，我上省委王书记那告你的御状！”

    “李书记敞亮！您就把心放肚子里，我陈安一口唾沫一个钉！”

    陈安满口答应，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笑得像个刚偷完鸡的黄鼠狼。

    半个月后。

    云川市土地资源交易中心。

    市中心绝版地皮，天南重工老厂区公开拍卖会现场。

    大厅里人头攒动，全省乃至全国有头有脸的房地产开发商都来了。这块三千亩的市中心地皮，简直就是一块散发着致命诱惑的超级肥肉。

    陈安作为原业主代表，大喇喇地坐在第一排的VIP席位上。他左手抓着一把原味瓜子，右手端着个茶杯，翘着二郎腿，活像个在戏园子听曲的大爷。

    李立国坐在他旁边，西装革履，正襟危坐，手心微微出汗。

    “起拍价，八个亿！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万！”拍卖师在台上慷慨激昂。

    台下的开发商们眼睛都红了。市中心三千亩地，这要是拿下来盖高档住宅区，利润绝对是天文数字。

    “八亿五千万！”

    “九个亿！”

    “十亿！”

    价格一路狂飙，举牌的牌子此起彼伏，根本停不下来。

    陈安“咔吧”一声磕开一粒瓜子，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