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上桌，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

    张大发端起酒杯，红光满面，声音洪亮。

    “陈安啊，你现在可是咱们老陈家的骄傲！这可是市长啊，咱们老陈家祖坟那是炸了才出了你这么个人物！”

    亲戚们纷纷举杯附和，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酒过三巡，张大发说了目的。

    他拉过儿子张浩。

    “陈安啊，你现在出息了，也得拉扯拉扯家里人。”

    张大发叹了口气，满脸愁容。

    “张浩刚考上公务员，给分到青川镇去了。那地方穷乡僻壤的，离家又远，十天半个月回不来一趟。你看看能不能给安排个好点的工作？随便在市里弄个科员就行，只要离家近。”

    夏蕾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陈安一脚，示意他别乱答应。

    陈安眉头微皱。

    他最反感这种裙带关系，一旦开了口子，以后七大姑八大姨全找上门来，麻烦不断。

    但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当年。

    夏蕾怀着陈小宝的时候，自己远在松江县当县委书记，根本回不来。

    大半夜夏蕾肚子疼，是老姑夫一家冒着大雨把人送进医院，前前后后照顾了一个多月。

    这份人情不能不还。

    陈安放下筷子，看着吊儿郎当的张浩。

    这小子一点规矩没有，去市里上班纯粹是惹祸。

    “青川镇确实远了点。”

    张大发眼睛一亮，赶紧用胳膊肘捅了捅儿子。

    “还不快谢谢你表哥！”

    “先别急着谢。”

    陈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市里的局委办没空缺，也不适合他。这样吧，你去凤山县。”

    张大发愣住了。

    “凤山县？那不是更偏吗？听说全是石头山。”

    “去凤山县找常务副县长刘根生，给他当个联络员。”

    陈安语气严肃起来。

    “张浩，我丑话说在前面。去了凤山县，就把你这脾气给我收起来。好好跟着刘县长学学，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基层干部。要是吃不了苦，趁早卷铺盖滚蛋。”

    张大发虽然觉得凤山县偏远，但一听是给常务副县长当联络员，那可是领导身边的人，以后提拔快着呢。

    “你放心！这小子要是敢偷懒，你打断他的腿！”

    第二天，陈安拨通了刘根生的电话。

    “市长！您有什么指示？”

    “给你派个人过去。”

    陈安把张浩的背景简单交代了一遍。

    “人交给你了。该打打，该骂骂，绝不能护短。只要留口气就行，往死里练。让他知道知道基层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刘根生在电话那头嘿嘿一笑。

    “您放心，到了我手里，就是块生铁我也给他砸出火星子来！”

    画面一转。

    刘根生戴着一顶泛黄的安全帽站在脚手架下。

    “没吃饭是不是！那腿软得跟面条一样，你当逛商场呢！”

    刘根生指着前面破口大骂。

    张浩满身泥水，肩膀上扛着一袋一百斤重的水泥，正吭哧吭哧地往斜坡上爬。

    从小娇生惯养的他，哪受过这种罪。

    

    张浩两腿直发抖，每走一步都感觉腰要断了。

    旁边刘根生手里拿着个破喇叭，扯着嗓子喊。

    “快点！别磨叽！市长专门交代了，只要留口气就行，往死里练！今天这车水泥卸不完，就也别想吃饭！”刘根生吼完，转头扒拉两口已经凉透的盒饭。

    张浩欲哭无泪。这哪是上班，这简直是劳改。

    一整天下来，张浩连抽根烟、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其他工人都怕刘根生这个拼命三郎，干起活来不要命，张浩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晚上，张浩缩在散发着霉味的被窝里，拨通了陈安的电话。

    “哥！哥！我腰断了，手也坏了！”张浩嚎啕大哭。

    “你行行好，放过我吧，给我换个轻松点的工作，我真干不下去了！再待两天我就要死在工地上了！”

    陈安坐在书房里，手机开着免提，手里还端着一杯热茶。

    “浩子啊，你这就不懂事了。基层锻炼多难得的机会。”陈安语气温和，假装心疼。

    “哥，我真不行了，这地方连洗澡水都没有，饭里全是沙子！”

    “行吧，行吧，谁让我这人心善，见不得自家人受苦。”

    “这样，明天你回市里，我给你换个不用风吹日晒的室内工作，去跟高级知识分子打交道绝对轻松。”

    “谢谢哥！你就是我亲哥！”张浩在电话那头激动得差点磕头，眼泪都快下来了。

    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