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会议室。李立国坐在主位，陈安坐在他左手边，底下乌压压坐了一片。云川市正处级以上的干部，加上靶向药专班的全体成员，把这个能容纳上百人的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今天这场扩大会议，规格极高。

    底下的干部们交头接耳，都在打听今天会议的风向。自从靶向药研究院挂牌，这可是市里目前最烧钱的祖宗。

    李立国清了清嗓子，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就一个核心议题。确定咱们云川靶向药的具体研发方向，小林你来给大家做个汇报。”

    林宇站起身。他今天特意穿了件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报告。

    “各位领导，经过专班这段时间的调研和论证，我们决定把第一阶段的研发力量，集中在三个方向：肺癌EGFR突变、肝癌以及胃癌。”

    林宇停顿了一下，报出具体数据。

    “这三个方向的基础研究，我们团队已经有了初步的模型。只要资金和设备到位，马上就能进入实质性的高通量筛选阶段。”

    副市长刘亚平举起手，礼貌地打断了林宇的发言。

    他翻开面前的调研资料。

    “我补充两句。根据卫生部门的最新数据，这三种癌症在咱们国内的发病率，稳居前三。每年新增的患者数量超过两百万。”

    刘亚平敲了敲桌子，语气诚恳。

    “同志们，两百万人啊！咱们如果能把这三个方向的靶向药研制出来，那绝对是活人无数的功德。这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大事。”

    后排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咳嗽。

    副市长张明远皱着眉头插了话。

    “林主任，我问个外行问题。欧美国家现在发病率最高的是哪些癌症方向？”

    林宇愣了一下，没明白张明远的用意，但还是如实回答。

    “欧美地区的话，因为人种和饮食习惯的差异，肺腺癌的KRAS突变、黑色素瘤，还有前列腺癌的发病率比较高。”

    “那我提个反对意见。”

    张明远拔高音量，确保会场里的每个人都能听见。

    “搞研发，得算经济账。咱们国内老百姓是个什么收入水平？大家心里都有数。就算药造出来了，老百姓根本吃不起昂贵的靶向药。”

    张明远摊开双手。

    “市里既然要砸巨资搞这个项目，就应该调转方向，去研发欧美高发的癌症。把药卖到国外去，去赚老外的钱，这才是搞产业的正常逻辑嘛。”

    张明远敲着桌子补充。

    “现在一盒进口药动辄几万块，普通家庭吃上几个月就得倾家荡产。咱们就算造出来，老百姓照样吃不起。”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低声议论。

    几个主管经济的干部互相碰了碰胳膊，微微点头。

    “张市长这话在理啊。”

    “是啊，市里财政现在紧得狠，投资回报率必须得考虑。”

    “咱们云川刚刚上马支线客机，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搞医药研发，确实得奔着赚钱去，不能光讲情怀。”

    陈安手里正转着一支钢笔。

    听到张明远的话，钢笔在指尖停住了。

    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在开会。

    这是正式场合。

    要注意形象。

    不能乱发脾气。

    李立国偏头看了一眼陈安，发现他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来。

    李立国赶紧对着麦克风咳嗽了两声，把会场的议论声强行压了下去。

    他看了张明远一眼，然后抬手冲林宇比划了一下。

    “小林，你不要受影响，继续汇报。”

    林宇翻开下一页报告。

    “关于研发周期，我们团队做过详细测算。预计在七到九年之间。前三年主要用于基础研究和动物实验。剩下的时间，全部是漫长且严苛的临床试验周期。”

    林宇咽了口唾沫，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一些。

    “在这七到九年内，保守估计，需要投入资金一百五十亿到两百亿人民币。”

    “而且期间没有任何利润产出。”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彻底炸了锅。

    底下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两百亿！

    云川市去年的财政总收入才多少？这相当于要把家底全部掏空，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张明远直接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强烈的质问。

    “两百亿？林主任，你的意思是，未来九年，咱们云川市就得守着这么个无底洞？”

    张明远敲着桌子，咄咄逼人。

    “咱们云川市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拿两百亿去赌一个九年不盈利的窟窿？而且九年后，还不能保证绝对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