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抬头。”赫尔曼用手指着卢梦令。

    守卫队长走过来，一把扯下了她的面具。金属的面具掉在地上，声音清脆地刺耳。

    卢梦令的脸，完完整整暴露在了人群之前。

    “她不是我们的天使！”守卫队长大声喊道。

    守卫天使不配枪，他们纷纷举起刀剑，刀光剑影连成一片，把卢梦令围在中间。

    玛克辛认出了她。

    这个上午还在码头上和她侃侃而谈，用几句话就赢得了她的欣赏和整艘游艇的女孩，此刻正站在刀剑丛中。

    玛克辛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看着卢梦令，眼神里带了一丝怜悯。

    “小姑娘，”玛克辛道，“我说过，你会遇到更需要我帮忙的事。”

    她在等，等这个傲气的小姑娘认清现实，流着泪祈求自己再帮她一次。

    “谢谢您的好意。”

    卢梦令没有跪地求饶，而是定定地看着玛克辛。

    她一字一句道：“但您坐在这里，看着这一切发生……”

    她顿了顿。

    “我不能放过您。”

    角斗场里安静了下来。

    直到有个人忍不住嗤笑出声，笑声像病毒一样向周围迅速扩散开来。

    “她在说什么？不能放过玛克辛？就凭她？”

    “小姑娘，你一把枪有几颗子弹？六颗？八颗？这里有上百个守卫，你杀得完吗？”

    “别急着杀她！这长相我喜欢，留一口气给我玩。”

    然后是更加粗俗下流的玩笑。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有几个贵客甚至互相碰了碰杯。对他们来说，这不是生死关头，而是一场即兴的滑稽戏。

    卢梦令没有理会他们。

    她转过身，目光投向角斗场中央那些所谓的“奴隶”。

    “抱歉。你们的生死不该由我决定。”卢梦令道，“但我要毁了这个地狱。”

    卢梦令不顾贵客们的嘲笑，她朗声说道：“你们能跑就赶紧跑，跑不掉的话，就只能……一起死了。”

    贵客们笑得更厉害了。

    奴隶中，一个女孩站了出来：“你真的能毁掉这里吗？我不怕死，我死也要拉着他们下地狱！”

    卢梦令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不，”她说，“能活着就要活着。”

    她抬起手，一枪打中了角斗场上的门锁。铁锁炸开，碎片飞溅，门弹开了半扇。

    那个女孩没有再说话，她转过身，奋力朝着半开的门跑去。

    守卫天使中的弓箭手搭弓拉弦。

    “嗖”的一声，弓箭射穿了她的手臂。但她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跑、跑、跑。

    其他人也跟在后面。

    一个、两个、三个……她们从角斗场的各个角落冲出来，一起朝着门跑去。

    华芸站在原地没有动。

    卢梦令看了看她。

    “你也跑。”

    华芸摇了摇头：“不，我早该死了。我是有罪之人……我的原罪是色欲，我天生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这个游戏里，谁没有罪？”卢梦令打断她，“都有罪。谁比谁高贵？”

    华芸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看自己身上的伤痕，又看看角斗场上那些奔跑的人。

    她看着那扇半开的门被推开，奴隶们一个接一个跑出去。

    华芸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往那扇门跑去。

    卢梦令站在人群最中央。

    贵客们嘲弄的眼神和守卫们的刀剑，把她团团围住。

    她闭上了眼睛。

    守卫天使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勾出讥讽的笑。

    果然，刚才的那些狠话不过是临死前的嘴硬罢了。现在，该束手就擒了。

    刀剑向前逼近了一步。

    卢梦令在听，在感受。

    不远处惊涛拍岸。

    那一下一下，有节奏的轰鸣，就像大地的心跳。

    她能够感觉到那股巨大的力量。

    那是月亮牵引大海的力量，是潮汐涨落之间那股能把礁石拍碎、悬崖削平的力量。

    那股力量在深处涌动，在积蓄着，等待着，一瞬间的爆发。

    就让她来引爆这一瞬间吧。

    卢梦令伸出手。

    “夺天机·潮汐之力。”

    守卫天使们警惕起来，向前迈出了一步。

    但是地面开始震动，好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撕裂、在崩塌。

    守卫天使们连站稳都变得困难，更遑论上前。

    墙壁上的灰簌簌地往下掉，头顶的横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碎石从天花板上落下来，砸在地上，砸在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