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的手环上，黄光闪烁，越来越快。

    每闪一次，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几乎觉得自己的鼻子都要拱出来了。那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顶的酸胀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拼命往外钻。

    黄光越闪越快，几乎要变成红色。

    他盯着手环，瞳孔里映出那圈越来越刺目的光，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瘦猴在旁边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在临界点的一瞬间——灯光跳成了白色。

    一个工作人员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笑容亲切。

    “恭喜食客，手环变白，您可以登上天梯，与天神共同进餐了。”

    大汉愣住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环，白光稳定地亮着，嘴角慢慢咧开。

    一瞬之间经历了从地狱到天堂的翻转，大汉的表情从惊恐到震惊，再到狂喜。

    他抬起头看向卢梦令，嘴角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得意。

    “哈哈！”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奶油渍，“天不亡我！你又能拿我怎样？”

    卢梦令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越过大汉，落在那部天梯的方向。

    果然，美食城出手了。

    上等肉短缺，连这种快压线的人都要保。

    她的心里有了答案。

    大汉得意洋洋地朝天梯走去，脚步轻快，他甚至回头朝瘦猴挥了挥手。

    “兄弟，我先上去了！”

    瘦猴艰难地挤出一个笑，也挥了挥手。

    大汉转身，大步走进天梯，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只是他不知道，登上天梯，迎接他的并不是天神的宴席，而是一把屠刀。

    卢梦令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环。

    摄入量掉到了48%，黄灯又开始闪烁了。

    她伸手从旁边的甜品柜里拿了一块拿破仑，慢慢地咬了一口。

    千层酥皮在齿间碎裂，奶油甜腻，她嚼得很慢。

    美食城灯火通明，亮得晃眼。

    就像一个大型的养鸡场，灯永远开着。鸡分不清白天黑夜，只知道不停地吃。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你只需要吃，吃到天数到了，吃到手环发白，然后被送进去屠宰场。

    她正慢慢咀嚼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争渡？”

    卢梦令的动作顿了一下。

    争渡。这是她的网名。

    取自李清照的《如梦令·常记溪亭日暮》最后一句，“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她回过头，一个头发卷成大波浪的漂亮女生站在身后，正冲着她笑。

    “星光美少女。”

    卢梦令认出了她，是【攻恪姐妹团】的群主。

    那个在群里组织大家面试时拖节奏，争取蹭饭的女生。

    当初这个群，可是帮了她不少忙。

    卢梦令微微一笑，冲她点了点头。

    “真是你啊！”星光美少女几步走过来，欣喜道，“能在游戏副本里遇到认识的人，真是太好了！”

    “嗯，太好了。”卢梦令也弯了弯嘴角。

    两个人交换了名字。

    星光美少女名叫作李澄星，澄澈的澄，星星的星。

    “你一个人吗？”李澄星问，左右张望了一下。

    “嗯。”卢梦令点点头。

    “我也是！那我们一起吧，有个伴。”

    李澄星很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

    卢梦令没有拒绝。

    她吃完最后一口拿破仑，当前摄入量56%，手环上的黄色光芒褪去，又变成绿色。

    她看了一眼李澄星的手环，很好，也是绿色。

    两个人去了负一楼的小吃街。

    空气里飘着章鱼烧的酱香、铁板鱿鱼的焦香、关东煮的柴鱼高汤味，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她们像现实生活中的小姐妹一样，逛逛吃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李澄星咬了一口章鱼小丸子：“一开始听到什么游戏降临，我真是吓死了。没想到进了这个副本，每天就是逛吃逛吃，还挺轻松的。”

    “你早就来了吗？”卢梦令问。

    “对啊，玩游戏不都得开荒吗？《杯中窥人》一结束，我就进来了。”

    卢梦令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进这个副本的时候，现实世界已经过去了快三天。

    现在又在这里待了大半天。

    如果李澄星真的是“从游戏一开始”就进来了，那她在这个副本里应该已经超过三天了。

    理论上说，手环应该早就白了，人也该被“接引”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