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千上万的玫瑰花瓣坠落下来。

    有人开始感觉不对劲了。

    视线被铺天盖地的花瓣遮蔽。呼吸逐渐变得困难。

    但等他们发现，已经来不及躲闪了。

    轻飘飘的花瓣，此刻却像潮水一样倾泻而下，堵住口鼻，缠住四肢，让人喘不过气来。

    欢笑声很快变成惨叫。

    有人伸出手胡乱挥舞，有人跌倒后被花瓣淹没，也有人沉醉在花海中无法自拔。

    玫瑰花瓣飘落的速度并不快。

    但从一开始的悠悠飘落到后面的倾泻而下，这个变化就在转瞬之间。

    卢梦令快速奔跑，终于冲出了花瓣最密集的区域。

    她回过头，这场史上最唯美、最浪漫的谋杀，此刻就在她的眼前上演。

    一个少女被花瓣埋到胸口。

    她仰起头，虔诚地看着还在不断落下的花瓣，伸出双臂迎接它们的到来。

    花瓣越来越多，漫过她的下巴、嘴巴、鼻子……

    她闭上了眼睛，把自己交给了这场葬礼。

    她身边的少年却还在挣扎。

    他用手臂拨开花瓣，奋力往前爬行。

    但花瓣的坠落比他的速度更快。

    它们填满他的指缝，缠住他的脚踝，像无数只温柔的手，拥抱住他，抱着他往下坠落。

    哭喊声，呼救声，到最后都渐渐没了声息。

    每一个人的恐惧、挣扎、沉沦、认命，都被玫瑰花轻轻掩埋，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卢梦令抬起头，看向高台。

    年轻的皇帝举起金杯，这场惨案的主谋，正在开怀畅饮，欣赏着他精心安排的这场剧目。

    即便卢梦令熟读历史，知道这个暴君最后下场凄惨，此刻仍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她只想一拳打翻他那张过分美丽的脸。

    她需要借一道天雷，劈在他的头顶。

    但天空万里无云，夺天机竟然无处可借。

    风在旷野中自由地吹着。

    或许她可以借来一道狂风，蓄力一击，把他从高台上掀翻下来……

    卢梦令慢慢松开拳头。

    “埃拉加巴卢斯的身边，是神明。”

    陈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好像看透了她的想法。

    是啊，神明。

    神明站在他的身边！

    所以她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神明，为什么会庇护这样的暴君？

    为什么眼睁睁看着这样的罪行发生？

    难道神明也以此为乐？

    不对。

    卢梦令慢慢冷静下来。

    虽然玫瑰杀人事件广为人知。

    但史书的记载中，那个荒淫无度的少年皇帝在宴会上用来掩埋宾客的，不是玫瑰，而是紫罗兰。

    之所以在大众的印象中是玫瑰，是因为在维多利亚时代的花语中，紫罗兰代表着“忠诚与谦虚”，而玫瑰则象征着“欲望、腐败与死亡”。

    所以画家劳伦斯·阿尔玛·塔德玛，在创作这一幅杰作时，改用了玫瑰花。

    所以，眼前重现的不是历史，而是那幅画。

    《埃拉加巴卢斯的玫瑰》。

    画中，除了埃拉加巴卢斯本人，还有他的母亲和宠臣，都在高台上冷眼旁观。

    酒神也在画中，但却是以雕像的形式存在，伫立在远处的山景前。

    她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突然接通了。

    画里的酒神是雕像，不是真人。

    那眼前的酒神呢？

    那个半躺在神座上，头戴葡萄叶冠冕的男人，他是真的吗？

    那些萨提尔、狂女、水泽女妖，他们是真的吗？

    他们的形象和行为模式都看起来太像故事里流传的样子了，反而像是按照剧本在表演。

    但神力是真的。

    狂女一指穿透头骨的力量或许是某种障眼法，但酒神祭让人迷乱的效果是真实的。

    如果不是酒神，那么一定有某种超凡的力量在主导着这一切。

    这个副本《发酵》，是一个标记着“高收益”的秘境副本。

    但这个副本中，到底有什么是可以称之为“高收益”的东西吗？

    寒冰草能滋养神魂，勉强算一个。

    但神眷之地那些俯拾即是的奇珍异果，大多只有临时增益，还带不出去。

    跑这一趟，根本谈不上“高收益”。

    被卢梦令利用规则漏洞带出来的时之囊，虽然蕴含时间法则，可作用仅限于酿酒。

    而且这些东西，不管是寒冰草，还是时之囊，都是在酒神狂欢之前就能到手的。

    “入选者将踏入真正的酒神狂欢，饮下神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