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梦令抱着妹妹进了屋。

    饭菜已经摆上了桌，四菜一汤，热气腾腾。

    娘亲从灶台边走过来，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招呼：“快去洗手，吃饭了。”

    阿爹从怀里掏出两只草编的蟋蟀，一人一只塞到姐妹俩手里。

    杏花高兴得直蹦，卢梦令也笑着接过来。

    “你呀，”娘亲嗔怪地看了阿爹一眼，“杏花就算了，桃花都这么大了，你还把她当小孩子，天天带些小玩意儿。”

    “再大也是我的宝贝女儿嘛。”

    阿爹呵呵一笑，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一支木头簪子，递到娘亲面前。

    “来，我们宝贝女儿的宝贝娘亲也有礼物。”

    娘亲脸上泛起红晕，低下头，让阿爹把簪子插进发髻。

    妹妹杏花拍着手：“娘亲真好看！”

    卢梦令也跟着笑。

    “行了行了，赶紧吃饭。”娘亲有些不好意思。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有说有笑。

    娘亲的目光落在卢梦令袖口，眉头微微皱起：“桃花，你这衣裳怎么破了？”

    卢梦令低头，果然看见袖口处有一道裂口，布料被撕掉了一小截。

    她抬起袖子端详，脑子里闪过一些碎片——桃林，溪水，她好像想写什么东西，但没有纸笔。她撕了袖子，咬破指尖……

    等等。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画面像水泡一样浮上来，又迅速破裂，只剩下一圈涟漪。

    她摇摇头：“我不记得了。大概是树枝勾的。”

    娘亲没有追问，笑了笑，给她夹了一个鸡腿：“人没事就好，等下我给你补一补。”

    阿爹在一旁点头：“让你娘绣上花，比新的还漂亮。”

    “好哦好哦！”杏花拍着手，“杏花也要娘亲给我绣花！”

    “都有都有。”娘亲笑着应道。

    晚饭后，杏花拉着姐姐在院子玩耍，很快被娘亲叫去洗澡。

    卢梦令一个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院子里有一棵桃树，花瓣还在飘，落在石桌上，落在她肩头。

    她没有拂去。

    夜深了。

    卢梦令走进她和杏花的房间。

    房间不大，两张小床并排靠着墙，窗前一张木桌，桌上摆着一面铜镜和一个小小的妆奁。

    杏花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身子蜷在被子里。

    卢梦令走过去，轻轻掖了掖被角。

    然后在铜镜前坐下，伸手去拆头上的发髻。

    镜子中的脸看起来有些陌生。

    也许是因为自己的脸看得少，也许是因为铜镜不够清晰？

    她没有多想，吹灭油灯，躺到了床上。

    夜很静。

    静得她能听到蛇从草丛间滑过的窸窣声，老鼠偷吃花生的咀嚼声，还有蝙蝠掠过夜空的破风声。

    奇怪，她的听力有这么好吗？

    而且为什么这么多声音里，没有一丝人声呢？

    没有鼾声，没有梦呓，没有翻身时床板的吱呀声。

    大概是因为大家的睡相都很好吧

    她没有再多想，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

    第二天，桃花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唤醒的。

    阳光已经透过了木窗棂，在床前的地上画出一格格金色的光。

    杏花还在旁边的小床上睡着，小嘴微微张着。

    桃花没有叫她，自己起床穿衣。

    那件淡青色的襦裙挂在床头的衣架上，袖口的裂口已经被娘亲补好了，连接处绣了一圈小小的桃花。

    她换好衣服，坐到铜镜前，拿起梳子。

    头发很黑很长，柔顺地垂在肩后。

    她的手很巧，三两下就把头发挽成一个发髻，再插上一根木簪固定。

    娘亲已经在灶台边忙碌了。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笼里飘出麦饼的香气。

    桃花端了碗粥，拿了一块麦饼，坐在桌边慢慢吃着。

    粥很稠，麦饼很香，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桃花，耀祖和天赐来了。”娘亲喊道。

    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走了进来。

    穿粉色裙子的少女是耀祖，圆圆的脸，笑起来很可爱。

    另一个穿绿色的是天赐，鹅蛋脸，有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桃花，咱们一起去上学吧。”耀祖说。

    “上学？”桃花愣了一下。

    “对啊，美好的休沐总是那么短暂。”天赐接话，“今天夫子要讲新课呢。”

    桃花站起来，心里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在古代，女子上学已经这么普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