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步。

    “桃花，你太自以为是了。”

    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桃花花瓣悠悠飘着。

    卢梦令没有退。

    “自以为是的，是你。”她说道。

    赵娘子眉头一皱。

    “我从没觉得在做好事，也没想过要对谁负责。”

    卢梦令迎上赵娘子的目光，语气淡淡。

    “我只是想知道这地方是怎么回事。问了，她们就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我就顺便问一句要不要一起走。问了，她们就同意了。”

    “你……”赵娘子张了张嘴，“你怎么能……她们要是出了事，你心里过得去吗？”

    “说出这种话，你太小看她们了。”卢梦令道，“每个人，都该为自己负责。”

    “你……”

    “够了。”

    拐杖重重敲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是顾婆婆。

    顾婆婆一直半阖着眼，苍老的脸好似一张树皮。此刻她睁开眼，赵娘子便噤了声。

    “你说想知道这地方怎么回事。那你搞清楚了吗？”她的声音也很苍老，像风刮过枯树皮。

    “这里是亡灵的幻境。”卢梦令道，“以燃烧灵魂的代价，虚构一个美梦。”

    “不错。”顾婆婆点了点头，“但我们为什么宁愿燃烧灵魂，也要留在这里……你想过吗？”

    她没等卢梦令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十五岁嫁人，伺候公婆，操持家务，洗衣做饭，种地喂猪。夫君要读书，我拼了命干活供他。他去赶考，我当掉嫁妆给他凑盘缠。”

    “后来他中了举，做了官，却带回来一个女人，让我伺候她坐月子。”

    她自嘲了笑了笑。

    “我的儿子，长大了嫌我粗鄙，宁愿认那个女人做母亲。”

    “我这一辈子，为他们燃尽了每一滴血汗，到头来一无所有。”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永远盛开的桃花。

    “可是在桃源村，我只需要燃烧自己的灵魂，就有疼我惜我的丈夫，有以我为傲的儿子……”

    赵娘子眼眶红了，张婶子也擦拭着眼角。

    只有卢梦令无动于衷，平静地听完了顾婆婆的故事。

    然后她笑了。

    放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