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死了。

    他没有死在正面战场上，却被落单的虫族偷袭死了。

    相熟的战士们聚在一起扼腕叹息，聊起他生前的事。

    卢梦令也在，她没有插话，只是听着。

    “老周枪法是真的准，上次东线那波，我一个人没打死几个，他那边都倒了一片。”

    说话的战士笑了一下，像是在回忆起某个具体的画面。

    另一个接话：“就是话太少了。我跟他搭档那么久，总共没说过几句话。”

    又有人说：“不过压阵是真稳，有他在，后面不慌。”

    气氛还挺好的。

    唏嘘，但不悲伤。

    又一个人开口了，想再添一句什么。

    “我记得他好像……”

    声音忽然顿住了。

    他皱起眉，嘴巴张着，词却堵在嗓子眼里迟迟出不来。

    旁边的人等了等，替他接道：“你是说他上次……”

    他自己也停了。

    几个人同时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翻找记忆里那个人的样子，但却越翻越模糊。

    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轮廓还在，细节却看不清。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他叫什么来着？”

    “老周啊。”

    “不是……全名呢？”

    全名？

    几个人面面相觑。

    “周……周严？”

    一个年轻战士试探着说。

    “不对，是田中。”最开始说话的那人说道。

    “田中？”

    “田中一郎啊，他是岛国人。”这人说得斩钉截铁。

    “对，就是田中，昨天才来的新兵。”

    田中一郎这个名字一说出来，大家的回忆一瞬间又激活了。

    老兵周严，变成了新兵田中一郎。

    人类联盟军各国混编，岛国名字并不稀奇。

    没有人觉得奇怪，七嘴八舌怀念起这个相处不久的战友。

    卢梦令陷入了沉思。

    老周是岛国人，她自然知道，老周不是他的真名。

    但她原先以为，他是用什么方法隐藏了真实身份。

    在联盟军队伍里，“周严”就是他的伪装身份。

    可现在看到，不是这样。

    在他死后，所有人的记忆里，他不再是“周严”，而是直接变成了田中一郎，一个岛国新兵。

    所以，不是“他伪装成周严”，而是“在他活着的时候，所有人看到的周严，本身就是假的”。

    卢梦令皱了皱眉。

    她自己也有一个能编织虚假记忆的道具落英。

    在《牵丝线》副本里，她用落英通过修改记忆改变了岳晴岚对硬币正反面的认知。

    老周用的，也许就是类似的道具或技能。

    他活着的时候，他的技能修改了所有人的认知，让大家看到一个华国老兵。

    而当他死后，效果失效，那些虚假的认知脱落，露出了下面的真实身份。

    脑子里灵光一闪，卢梦令似乎抓到了什么。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枚狗尾巴草指环。

    她把它掏出来，放在掌心，草茎鲜绿依旧。

    世界上有永不干枯的狗尾巴草吗？

    可这一枚草编的戒指，从战场上捡回来到现在，却始终鲜活如初。

    如果说……不是它真的不会干枯，而是她看到的永远不变呢？

    卢梦令站起来，走向边防的战线。

    远远看去，战场上虫族的尸体已经清理掉了。

    她打开手环，翻起了新兵守则。

    在其中一条须知上停下了目光。

    战场上的虫族尸体，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焚烧殆尽。

    二十四小时焚烧殆尽，为什么？

    是在掩饰什么吗？

    卢梦令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那批虫族死去，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

    她又看了一眼那枚鲜绿的狗尾巴草指环，收起兜里。

    不着急，等明天天亮就知道了。

    接下来又轮到三排上阵。

    他们在防线守了一夜，无事发生。

    虫族没有再来。

    但一整夜的坚守，大家都累得够呛。

    完成交替后，卢梦令跟着队伍先回营地休整。

    从休眠舱里出来时，距离昨天那些虫族的死亡事件，早已超过了二十四小时。

    卢梦令伸手探进口袋，摸向那枚狗尾巴草编成的指环。

    不再是草茎的粗糙而柔软的触感。

    她摸到的是金属的冰凉与坚硬。